“呜——!!!”
巨大的汽笛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如同远古巨兽的咆哮,在河面上层层荡开。那声音低沉而浑厚,震得人胸腔颤,震得水面泛起圈圈涟漪,震得岸上送行的人群中有人捂住了耳朵。
滚滚白烟从巨轮的烟囱中喷涌而出,如同一朵朵骤然绽放的蘑菇云,在晨光中翻滚升腾,与天边的朝霞融在一起,分不清是云是雾。那些白色的烟柱越升越高,越散越开,最后化作一层薄薄的纱幕,笼罩在整支船队上空。
钢铁巨轮开始缓缓移动。
巨大的螺旋桨在水下旋转,搅动起层层浪花,出沉闷的轰鸣声。船身微微震颤,像是刚刚苏醒的巨兽正在舒展筋骨。铁链的碰撞声、蒸汽的喷声、水流的哗啦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奏响了这段漫长旅程的序曲。
岸边的人群骚动起来。有人挥手,有人呼喊,有人偷偷抹泪。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被汽笛声完全淹没。
李长生站在护卫队伍中,望着渐渐远去的离京城。那座巨大的城市在晨雾中越来越小,朱红色的城墙、高耸的城楼、错落的屋舍,一切都慢慢缩成一个模糊的影子,最后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就在这时,一个传令的护卫快步走来,在他面前停下。
“李长生?”
那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嘈杂的环境中依然清晰。
李长生点了点头。
“七公主有令,从此刻起,你调任亲卫,到她身边伺候。”
那人的目光在李长生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是好奇?是审视?还是别的什么?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长生沉默了片刻,然后迈步向前走去。
。。。。。。。。。。。。。。。。。。。。。。。。。。。。。。。。。。。
甲板上的人很多。
护卫们三三两两地站着,有的低声交谈,有的东张西望,有的靠在船舷上望着渐渐远去的故土。那些世家子弟们聚在一起,指点着沿途的风景,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船员们穿梭往来,检查着各种设备,偶尔出几声粗犷的吆喝。
李长生穿过人群,向船头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周围的一切仿佛都与他无关,他只是静静地走着,目光平视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走了约莫十几丈,前方出现了两道身影。
天威大将和三供奉。
天威大将依旧穿着那身漆黑的铠甲,负手而立,望着远方的河面。他的身形魁伟如山,站在那里就像一座铁塔,散着无形的威压。晨风吹动他的披风,出猎猎的声响,却吹不动他分毫。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三供奉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依旧是那副佝偻着背的模样,双手拢在袖子里,看起来就像个普普通通的乡下老头。但不知为何,当李长生靠近的时候,他忽然微微侧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仿佛不经意间扫了过来。
就在那一瞬间——
李长生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感觉到了两道视线。
一道来自天威大将。那目光如同实质,落在身上,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那压迫不是敌意,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是审视,是评估,是强者对弱者的本能关注。那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另一道来自三供奉。
那目光比天威大将的更淡,淡得几乎无法察觉,却让李长生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那寒意从脊背升起,顺着血管蔓延到全身,让他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他,更像是在看穿他,看穿他的伪装,看穿他的秘密,看穿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那些东西。
但那目光也只是一闪而逝。
快得像是幻觉,快得让人怀疑是不是真的生过。
三供奉收回目光,重新望向远方,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天威大将也仿佛什么都没察觉到,依旧负手而立,望着远方的河面。
李长生沉默了片刻,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他的步伐依旧很稳,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右手无名指上,那枚银戒正在微微热,像是某种本能的反应。
。。。。。。。。。。。。。。。。。。。。。。。。。。。。。。。。。。。。。。
走过那两人身边,李长生来到船头。
七公主站在那里,依旧是那身月白色的男装打扮,负手而立,望着前方。晨风从河面上吹来,吹动她的衣角,吹动她的丝,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幅画。
听到脚步声,她微微侧过头。
看到是李长生,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那光芒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李长生捕捉到了。
她微微点了点头。
那个动作很轻,轻得像是随意的一瞥,但李长生知道,那是确认,是感谢,也是一种无声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