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城西贫民区深处,一间废弃的染坊地窖里,四道身影蜷缩在黑暗中。空气潮湿腐臭,混杂着陈旧染料刺鼻的化学气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那是伤口来不及处理、在湿热环境中开始腐烂的信号。
三个年轻人挤在一起,脸色苍白如纸。他们身上都带着伤——最左边那个金青年的左臂用撕下的衣襟胡乱包扎着,暗红色的血已经浸透了布条,顺着指尖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在积水中晕开。中间那个棕色短的女孩脸色青,嘴唇毫无血色,她的肋下有一道深深的剑伤,每一次呼吸都有细微的血沫从伤口溢出——那是伤到肺腑的征兆。右边那个红男生伤势最轻,只是额头上有一道血痕,但他的眼神却是三人中最慌乱的,瞳孔不断收缩扩张,仿佛随时会崩溃。
坐在他们对面的中年人沉默不语。他的身形高大健壮,即便此刻半靠在墙角,依旧给人一种压迫感。他的右肩上有一道狰狞的伤口,皮肉翻卷,深可见骨,但他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只是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得如同在自家卧室里小憩。
地窖里只有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豆大的火苗在潮湿的空气中摇摇欲坠,将四人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扭曲成怪诞的形状。远处隐约传来搜查队的呼喝声,脚步声,还有时不时响起的砸门声——那些声音时远时近,如同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忽然,金青年抬起头,用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声音道:
“来之前……来之前家族没说要这么做。”
他的声音很轻,却在这寂静的地窖中格外清晰。他说的是西夷语,语调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和困惑。
中间那个女孩闻言,也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类似的神情。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先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痰液中有细小的血丝,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待咳嗽稍缓,她才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
“我们只是……只是来交流的。为什么会忽然……忽然对他们皇室出手?”
最后一个“出手”
二字,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这两个字本身就带着某种诅咒。
红男生也附和道,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尖锐,带着变声期少年特有的沙哑:“对!为什么?我们什么都不知道!那些刺客……那些刺客跟我们不是一起的!为什么要我们逃?为什么要我们躲?”
三个年轻人六只眼睛,齐刷刷看向那个一直沉默的中年人。
中年人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幽蓝色,瞳孔深处仿佛有某种光芒在流转。他的目光扫过三个年轻人,淡淡的,却让三人同时闭上了嘴。
地窖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中年人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很平,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是皇帝的命令。”
顿了顿,他补充道:“一切都是为了帝国。”
三个年轻人面面相觑,眼中的困惑更深了。
“可……可是……”
金青年还想说什么,却被中年人一个眼神制止。
就在这一瞬间,中年人的身体猛地绷紧。
他的目光如同利剑般刺向地窖入口的方向,瞳孔中的幽蓝色骤然暴涨,几乎要溢出眼眶。他的右手无声无息地握住腰间的剑柄——那是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剑,剑鞘上刻满了他三人看不懂的符文,此刻那些符文正在微微光,散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三个年轻人也感觉到了什么。他们的呼吸同时停滞,目光惊恐地看向那个方向。
外面,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不止一个人,是一队人。伴随着脚步声的,还有搜查队特有的呼喝声:“这边这边!挨家挨户搜!一间屋子都不能放过!”
中年人的目光微微一凝,随即恢复平静。他收回视线,看向面前三个年轻人,语气依旧淡淡的,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决绝:
“分头走。”
三个年轻人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