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同离京城外那条蜿蜒的溪水,悄无声息地流逝。
自那日春草坡归来后,李长生便深居简出。白日里照常去神威府上卯,完成分内的差事;入夜后则独自盘膝坐在窗边,一面调养道伤,一面参悟武道。石头偶尔半夜醒来,总能看见那个清瘦的身影沐浴在月光下,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清辉,仿佛随时会羽化登仙而去。
但石头不知道的是,那些夜晚,李长生做的远不止参悟那么简单。
每一夜,当万籁俱寂,他都会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意识,触碰那夜险些吞噬他的道网。不是深入,只是触碰——如同盲人抚摸象身般,一点一点感知那张被污染的巨网的结构。那些蠕动的黑色雾气依旧盘踞在道网核心,但经过吞噬系统的解析,他已经隐约分辨出它们的来源——
不属于此界。
不属于他所知的任何一个世界。
那是某种来自更深远虚空的、极其古老的存在留下的痕迹。那些痕迹如同附骨之疽,深深扎根于此界大道的每一个角落,缓慢而坚定地腐蚀着一切。
他无法驱除它们。至少现在不能。
但他可以观察它们,研究它们,理解它们的规律。就像他在无数个世界中所做的那样——先看清敌人的面目,再寻找击败敌人的方法。
道伤在缓慢愈合。
太初道种的清辉虽然黯淡,却从未熄灭。每当他运转本源之力,那缕清辉就会亮起,如同黑暗中的孤灯,指引着他前行的方向。而随着道伤的愈合,他对武道的理解也在悄然生变化。
外景。
这个境界,他在此界的典籍中读过无数次。所谓外景,便是将内气外放,与天地共鸣,在体外形成某种异象——可以是法相,可以是光轮,可以是任何蕴含道则的形态。达到这个境界的武者,已经不再局限于肉身的桎梏,而是能够调动天地之力,一举一动皆有莫大威能。
他曾见过叶孤云的剑意外景——那柄悬于虚空、通体透明的巨剑,仅仅是存在便让周围的空气凝固。他也曾见过秦姓禁军的拳意外景——那道如山岳般厚重的虚影,一拳轰出,连地面都要震颤。
而现在,他终于触摸到了那个门槛。
那是一个无月的夜晚。
李长生照例盘膝坐在窗边,运转太初道种的韵律。忽然间,他感觉到体内某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松动了——那是一种极其微妙的感觉,像是冰封的湖面裂开第一道缝隙,又像是沉寂的火山深处传来第一声轰鸣。
他没有睁开眼,只是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
内气在经脉中奔涌,如同江河入海,越来越快,越来越急。那些原本分散在四肢百骸的力量,此刻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齐齐向丹田汇聚。丹田处,太初道种的清辉骤然大放,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圣洁的光芒中。
然后,他“看”
到了。
在体外三尺处,一道模糊的虚影正在缓缓成形。那虚影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像是一柄剑,时而又像是一朵莲,时而又像是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它在虚实之间不断变幻,每一次变幻都伴随着周围空间的细微扭曲。
外景雏形。
李长生睁开眼,看着那道正在消散的虚影,目光平静如水。
他触摸到了。
从今日起,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只能依靠吞噬系统勉强自保的穿越者,而是真正踏上了此界武道巅峰之路的修行者。
虽然只是触摸到门槛,虽然距离真正的外景还有很长一段路,但这一步,至关重要。
石头第二天醒来,盯着李长生看了半天,忽然道:“李师兄,你好像又变了。”
李长生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勾起嘴角。
石头挠着头,想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好像……好像更像神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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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故生在那天正午。
阳光正好,万里无云。神威府的院子里,几个队员正在切磋武艺,石头蹲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出几声喝彩。李长生站在廊下,闭目养神,感受着体内日渐充盈的内气。
忽然间,他的眼睛猛地睁开。
他感觉到了。
那是一股极其庞大、极其狂暴的能量波动,从皇城方向传来。那波动之强烈,即便隔着数条街巷,依旧震得他体内的内气微微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