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三妹试着站起来,可一双膝盖已经完全软了下去。想到女儿一个人孤苦无依地躺在雪白的病床上,她心如刀绞。
“辛家妹子,你放心去!这对母女自从上次和你见了,人家就一直没走。你的事,我们也都知道了!你放心去看女儿,我去给你们老板请假,大不了,我给你顶几天工!”
面馆老板娘把自己的伞塞到辛三妹的手里,伞柄上还有手心的温热。
3
雨水纷飞的夏末,宿秀丽把车开上了高速。
按道理说,刚刚拿到驾照的她是不应该跑高速的,只是时间不等人——“上午老丁带着孩子来了,我让涂毅和田医生唱了个双簧,说涂毅做过鉴定了,是沈雪的亲属。老丁果然气得跳脚了,在医院又砸又骂。已经被警察带走了。现在小树苗在保安室,我陪着她,估计下午晚一些的时候老丁就要被放出来了。你们抓紧啊……”
邬童在短信里如是说。
因为车速太快,雨变成了一条条横线,击打在车窗上,分割着外面的天空、农田、公路。
辛三妹一直紧紧握着陈茉的手,脸色煞白,头上一直滴着汗,像一座快要化掉的雪人。陈茉担心极了,她有些后悔自己一股脑说出了实情。
“阿姨,等会去了医院,您还能站起来自己走路吗?”
陈茉抚摸着辛三妹干瘦的手臂,希望她能放松一些。
而辛三妹眼里已经完全失去了神采,灰蒙蒙的瞳孔上蒙着一层雾,半张着嘴巴,什么都说不出来。
“没事的,没事的。阿姨,睡一会吧。”
陈茉轻叹了一口,挺直腰板,让辛三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4
辛三妹是被两个人架着才勉强下了车、走进医院大门的。她整个人完全虚脱了,极度的紧张和过快的车速让她吐了一路。
“你们再安排个人过来,涂毅或者庄朵朵,来个人高马大有力气的。沈雪的母亲可能撑不住了……”
宿秀丽压低声音在电话里嘱咐。
可走到意识障碍病区的那一瞬间,某种神秘的力量似乎灌满了辛三妹全身。
她的嘴唇一直在抖,手在也抖,可是腿脚是如此的有力,毫不迟疑地撞开了病房走廊外的门。
“小溪,小溪,妈妈来晚了……”
没有任何人告诉她,这么多沉睡的病人中,到底哪一个才是沈雪,然而她却在准确无误地走向了那张病床。
她跪在沈雪病床前,一双等待了三十年的手穿过那些缠绕在四周的电线和管子,轻轻地抚在沈雪脸上。
“都是妈妈的错,都是妈妈的错。”
辛三妹语无伦次了,她的泪落在沈雪的耳边、脖颈、胸前,她俯下身,像亲吻婴儿一样吻着这张面目全非的脸。
“抱歉,您必须得消毒后才能进入病房。”
护士和女保安一直静静地跟着她,等了五分钟之后、等到这场母女之间的久别重逢完成后,她们才很轻很轻地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