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人嘴上念着皇上,心里头却装着位份装着恩宠,装着各自那点算盘珠子拨得叮当响的盘算,恨不能把这份“忧心”
称出几两几钱来,看看值不值当。
她懒得再看了,转身便走。
安华殿里供着长明灯,火苗在铜盏里安安稳稳地亮着,把佛前那块黄绸照出一层暖融融的光。
意欢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着眼,嘴唇微动,声音低而匀,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着经文。
殿外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把窗纸吹得簌簌响,接着便是一阵急雨噼里啪啦地砸下来,打在瓦檐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宫人慌忙跑进来,躬身道:“主儿,雨太大了,仔细着凉,您先避一避。。。。。”
意欢没睁眼。
她念完那段经文,才慢慢起身,走到殿门边。
院子里的经幡被风雨扯得猎猎作响,有几条已经被吹落了,湿漉漉地缠在石栏上。
她抬脚便要往外走,宫人急得伸手去拦,
“主儿,雨这样大,您身子本就弱——”
意欢轻轻拨开她的手,一步跨进了雨里。
雨水兜头浇下来,凉得她打了个激灵,可她没停。
她踩着湿滑的青砖走到庭院中央,踮起脚去够那根被风吹歪的经幡绳,把吹落的幡布一条一条捡起来,用手抹平了上面的泥水,重新系紧。
雨丝密得像帘子,打在她脸上生疼,鬓被淋透了贴在颊边,单薄的宫衣吸饱了水,沉甸甸地坠在身上,连迈步都有些费力。
可她系完一根又去系下一根,手指冻得僵,绳结打了两次才系牢。
如懿站在安华殿的廊檐下,看着雨幕里那个单薄的身影,看了很久。
雨渐渐小了,变成细密的斜丝。
意欢终于系完了最后一根经幡,退后两步仰头看了看,那些幡布湿漉漉地垂着,颜色深了一截,却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庭院里,风一过,依旧猎猎地飘。
她这才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转过身来,看见如懿站在廊下望着她。
如懿朝她微微笑了笑,那笑意很淡,却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神情。
意欢愣了一瞬,也笑了。
二人并肩站在廊下,望着院子里渐歇的雨。
如懿从袖中抽出一方干帕子递过去,意欢接过来擦了擦脸上的水,倒也没推辞。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几句,说的都是些不打紧的话,雨停得倒是快,安华殿的香火味好闻,皇上这几日可曾有消息传出来。
可说着说着便都沉默了片刻,彼此心里都清楚,那些真正想说的话,被一层薄薄的客气隔着,谁也没先捅破。
但那种无需多言的相知,却在这短暂的沉默里悄然生了出来,像雨后墙根底下冒出的青苔,湿润而妥帖。
“意欢。”
如懿忽然低声唤了她的名字。
意欢转头看她。
如懿正想说什么,余光却瞥见回廊那头转出一个人影来。
阿箬缓步走过来,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素净衣裳,整个人素淡得像一朵刚被雨洗过的栀子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