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美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指尖依旧不紧不慢地翻着账页,直到那脚步声终于迈过门槛,她才缓缓抬起头来。
朱祁钰站在门口,他的眉眼间凝着一股化不开的焦灼与心疼,眉心那道竖纹比平日深了许多,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整个人看上去疲惫不堪。
汪美麟放下手中的账本,缓缓起身。
她换了一身紫色衣裙,烛光映在她身上,那紫色便显得愈沉静。
“殿下回来了。”
朱祁钰站在原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美麟,我。。。。。”
朱祁钰终于开了口,他垂下眼,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我有一事想与你商议。”
汪美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等他继续。
朱祁钰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今天在谈允贤的床前守了一整天,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紧闭的双眼,还他的心就像被人拿刀一下一下地割。
他想把谈允贤接进王府,给她一个名分,封她做平妃,与汪美麟平起平坐。
可他也知道,这个要求太过分了。
哪个女人愿意跟别人分享自己的丈夫?更何况汪美麟是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安和郡主。
他硬着头皮,正准备开口——
“殿下可是想接谈姑娘进府?”
汪美麟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精准的剪刀,将他准备好的长篇大论齐刷刷剪断在喉咙里。
朱祁钰一愣,到嘴边的话全堵在了嗓子眼,他下意识点了点头,满眼都是惊愕。
汪美麟看着他这副表情,唇角微微弯了弯,弯出一个浅淡的弧度。
“臣妾明白殿下的心思。”
她缓缓开口,“殿下放心不下谈姑娘,也是情理之中。”
顿了顿,她微微垂下眼帘,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看起来像在认真思考着什么,片刻后抬眸道:
“既是如此,便接谈姑娘入府吧,臣妾会吩咐下人收拾好院落,好生伺候。”
朱祁钰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张,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预想过汪美麟的无数种反应,唯独没有预想过这一种。
她就这么平静地、轻描淡写地答应了?
“至于名分。。。。。”
汪美麟的声音微微低了下去,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刻意表现出某种为难,
“只得委屈谈姑娘做平妃了。”
朱祁钰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半晌没有动弹。
他满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汪美麟,目光在她脸上来来回回地扫了好几遍,像是在辨认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汪美麟。
“美麟,你。。。。。”
朱祁钰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你当真愿意?”
话问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心虚。
可他实在是太想接谈允贤进府了,太想给她一个名分了,这份私心压过了他所有的理智和愧疚。
汪美麟抬起眼,目光温柔,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轻叹了口气,
“夫妻一体,殿下心系之人,便是我该体谅之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垂下了眼帘,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是在极力忍住什么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