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的正殿里,鎏金熏炉中燃着上好的龙涎香,袅袅青烟从炉盖的镂空花纹中溢出,将整座大殿笼在一片清幽安和的氛围中。
宫人奉上茶来,朱祁钰与汪美麟一同在锦垫上跪拜。
孙太后端坐于主位之上,凤袍加身,珠翠环绕,眉目间是天家贵妇特有的端庄威仪。
可那双眼睛一看见汪美麟,便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笑意从眼底漫到嘴角,怎么都收不住。
“好好好,你们夫妻同心,便是哀家最想看到的。”
太后接过茶盏,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打量,满意地点着头,“新婚燕尔,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要互相扶持,互相信任,知道吗?”
朱祁钰垂应是,声音恭敬。
汪美麟也微微颔。
太后又说了几句场面话,无非是夫妻和睦、早日开枝散叶之类的叮嘱。
朱祁钰坐在一旁,端端正正,话不多,却也没有前世的敷衍与不耐,偶尔还会侧头看一眼汪美麟。
不多时,太后便让朱祁钰先去了偏殿,自己有几句体己话要和汪美麟交代。
熏炉中的青烟依旧袅袅升腾,偌大的慈宁宫正殿里,只剩下姑侄二人。
孙太后面上那层端庄威严的神色像冰雪消融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真切的、毫不掩饰的疼爱。
“美麟,你如今总算得偿所愿,嫁入郕王府,做了名正言顺的郕王妃。”
“你老实跟姑妈说,郕王他有没有给你委屈受?”
这孙太后没有自己的孩子,从汪美麟很小的时候就经常接进宫在自己身边养着,说是姑侄,其实跟母女也没什么分别。
她这一生无儿无女,所有的慈母心肠,都倾注在了这个嫡亲侄女身上。
汪美麟被那双温热的手握着,掌心的温度顺着皮肤一路蔓延到心口,烫得她鼻尖一酸。
她垂下眼帘,睫毛轻轻颤了颤。
“劳姑妈挂心。”
汪美麟的声音微微紧,她用力将那股翻涌的酸涩压下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美麟在王府一切安好,并无委屈。”
顿了顿,她抬起眼,对上孙太后关切的目光,“从前是美麟不懂事,满心只顾着儿女情长,如今嫁做人妇,才知规矩体统,才知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她反握住太后的手,指尖微微用力,“往后,美麟一定会一心一意侍奉姑妈,孝敬姑妈,绝不让姑妈费心。”
孙太后怔了一瞬,随即眼中笑意更深,她连连点头,激动得鬓边的珠翠都在微微颤动,
“好,好!有你这句话,姑妈就放心了。”
她用力握了握汪美麟的手,
“有姑妈在,定然不会让任何人轻慢了你,谁若是敢给你脸色看,你只管告诉姑妈,姑妈替你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