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
“何时开始的?”
“出了北境城便跟着了,离得不近,也不远。”
“几个人?”
“一个。”
“能看出是谁么?”
“看不清,但他身上没有杀气,不像是来寻事的。”
“那就让他跟着,不必理会。”
幽玄没有再说话,沉回了影子。
次日清晨,我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袍,将短剑负在身后。
剑身冰凉,贴着脊背,像一块化不开的寒冰。
出了镇子,继续往南走。
晨风很凉,吹得衣袍猎猎作响,路旁的枯草在风中瑟瑟抖,像一排排佝偻的老人。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身后传来马蹄声。
一匹黑马从后面追上来,马上坐着一人,灰衣竹笠,看不清面容。
“前面的兄弟,借个道。”
我让到路边,那人策马而过。
经过我身旁时,竹笠下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贺林。
他没有停,也没有回头。
马蹄扬起的尘土迷了我的眼。
“吾主,方才那人……”
“看见了。”
“他为何不停?”
“他有他的道理。”
午时,到了一座山丘。
山丘上长着一棵老槐树,树冠如盖,遮出一片阴凉。
贺林坐在树下,手里托着一壶酒,酒壶通身青色,壶身有几道裂纹,像是用了许多年。
他的马拴在树干上,低头啃着地上的枯草。
“布兄,你走得太慢了。”
贺林抬起头,竹笠下的脸带着笑意。
“是你跑得太快了。”
贺林笑了笑,将酒壶递过来。
我接过,灌了一口。
酒很烈,呛得我咳了两声,酒液入喉,像一条火线烧下去,落在胃里,暖洋洋的。
“这酒有力气。”
“不是什么好酒,北境酿的,叫枯叶酒,杜云海最爱喝。”
我沉默了片刻。
“你见过杜云海?”
“见过一面,那时候他还活着,镇北军的威风还在。”
贺林叹了口气,“一转眼,人都没了。杜云海没了,镇北军也没了。这北境,还有谁守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