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继续说:“有了此事佐证,那把‘千芳烬’说不定真在李家。婚约多半是假,隐藏神剑才是真。”
张勇微微抬手。
他的手很大,像蒲扇,指节粗壮,布满老茧。
抬起来时,所有人都安静了。
他吸了一口气,很轻,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吸气的时候他肩膀没动,胸膛也没起伏,只有气流轻轻颤动的声音。
“明日李府大婚,今夜所有人不得伤人。”
张勇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我们只取东西,拿完就走。”
院中所有人同时拱手,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
“唯!”
张勇看着他们,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轻轻摆手:“行了,都是自家兄弟。咱们都被革除了武籍、官身,同病相怜,不必如此。”
他站起来,条凳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都去准备吧。这里离李府不过两条街,规划好撤退路线。”
他往前走了一步,所有人都往后退了一步,给他让出空间。
他停下,转过身,看着他们。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整个人罩在光里。
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眼睛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切记莫要伤人性命。”
“不要忘了……”
他顿了一下。
“咱们以前可是‘玉叶卫’!”
“玉叶卫”
三个字一出口,院中所有人都是身体一颤。
像被雷劈中,像被火烧着,像有一只手突然攥住他们的心脏。
他们的身体在颤抖,脸却绷得死紧,眼睛里流露出一种复杂至极的神色。
那神色里有太多东西。
有怀念,有痛苦,有不甘,有骄傲,有悲愤,有无奈,有太多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全混在一起,堵在胸口,堵在喉咙口,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绿衫女子低着头,手指攥紧了腰间的丝绦,指节白。
没有人说话。
院子里静得出奇。
能听见远处街上隐隐约约的叫卖声,能听见墙角秋虫的鸣叫,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张勇站在那里,背对着阳光。
他的影子拖得很长,从脚下一直延伸到院墙根,把大半个院子都罩在阴影里。
良久。
他转身,往屋里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
没回头,只把侧脸对着他们。
“都去吧。”
声音很沉,很闷,像石头落进深井里。
院子里的人互相看了看,谁也没出声。
他们轻轻抱拳,然后转身,悄无声息地散开,隐入院墙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