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是个胖子,穿着粗布麻衣。
他一边说,一边往嘴里塞了个小笼包,汤汁从嘴角溢出来。
“啊?还有这种好事?”
对面坐着个瘦子,眼睛瞪得像铜铃,“李府……哪个李府?”
胖子用袖子抹了抹嘴:“还能有哪个李府,整个洛阳城,出手如此阔绰的只有一家。”
瘦子眨眨眼:“莫非是之前‘广济灾民,施粥放棚’的李家?”
“不错。”
胖子点点头,又夹起一个小笼包,“就是那个李家。李老爷,李善人,整个洛阳城谁不知道?”
旁边桌上一个老头插嘴了:“咦,我听说李老爷不是只有一个女儿吗?从小身患奇症,活不过二十岁,怎么突然要成婚了?”
“嗨……”
胖子把小笼包整个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才拖长了声音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他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声音,但压得不够低,隔壁几桌都听得见。
“传说一百二十年前,有位道行颇深的道长,来到李家,给自己的徒弟和李家立了门婚约,说两甲子后,也就是现在,让两人成亲。”
瘦子愣住了:“一百二十年前?”
“对,一百二十年前。”
“这……”
瘦子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这也太天方夜谭了吧……”
胖子一摊手:“谁知道呢,管他的呢,明天过去说两句吉利话,好好喝一顿。有大户,不宰白不宰。”
说完,他笑了起来,笑的很开心。
那几个江湖人静静的听着,听后,互相看了一眼。
很快,只是一眼。
眼神碰了一下,立刻分开。
度之快,如果无人留意,恐怕根本不会注意到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
一眼过后。
这几人继续吃早饭,不过,筷子动得更快,咀嚼得更用力,但没有人说话。
他们身上透着一股不属于闲散江湖人的井然有序。
很快。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桌上那几个碗就空了。
咸菜碟干干净净,连卤汁都没剩。
粥碗也见了底,碗壁被刮得亮。
其中一个人抬手,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轻轻放在桌上。
铜钱落下时没有声音,他用手按着,慢慢松开,确保铜钱立稳了,才收回手。
“小二,结账。”
那人嗓音低哑,说了一句。
说完。
几个人站起来,向外走去。
步子不快不慢,和普通食客没什么两样。
但若是仔细看,能看出他们走路的时候脚掌先着地,膝盖微曲,像猫一样,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却几乎没有声音。
这种无声的行进步法,处处透着抹古怪。
他们拐进长街,往北走。
走了三条街,又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很深,两边是高高的院墙,青砖灰瓦,墙头爬着枯藤。
又走了一段,前面没路了。
死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