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年……
自己睡了一百二十年?!
陈九歌神情呆滞,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无法消化的难以置信。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一尊瞬间失去了所有生气的木雕泥塑。
一百二十年……
足够一个王朝由盛转衰。
足够沧海化为桑田。
足够一个呱呱坠地的婴儿,走完他漫长或短暂的一生,化为黄土垄中的枯骨。
而他,不过是睡了一觉。
李青璇站在门前,将陈九歌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都尽收眼底。
那骤然的惊骇,茫然的空洞,崩溃边缘的颤抖……
她的眼中,那抹怜悯之色更浓了。
在棺中沉睡一百二十年,醒来依旧青春年少。
这是神迹吗?
或许是。
但更是一种残忍的惩罚。
当你睁开眼,熟悉的天地早已改换容颜。
你曾眷恋的亲昵呼唤,曾并肩的笑语欢声,曾熟悉的街巷屋宇……
所有的一切,都已湮灭在无情的时光长河之中。
举目四顾,天地之大,竟无一处是你旧时家园。
这种深入骨髓的孤寂与隔世之感,足以在瞬间杀死一个人的灵魂。
陈九歌就那样呆呆地站着。
时间仿佛凝固。
不知过了多久。
他空洞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
像是濒死之人最后一丝不甘的挣扎。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闪现的火星,猛地照亮了他混乱的脑海!
玉叶堂!
爹!大哥!二哥!小莲姐!
他们……他们一定还在!
玉叶堂一定还在!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出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
没有再看李青璇,没有说一句话。
他迈开脚步,踉跄了一下,随即稳住身形,朝着门外大步奔去!
李青璇看着他骤然爆的动作,愣了一下,随即毫不犹豫地,提起裙摆,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冲出了李府那扇被红绸装饰得喜气洋洋的大门,汇入了洛阳城喧嚣的人流之中。
陈九歌在街上狂奔。
他不再顾忌身体的沉重与滞涩,将所有的力气都灌注在双腿上。
风声在耳边呼啸,周围的景物、行人、车马向后飞掠。
他的目光,如同最锐利的鹰隼,疯狂地扫过道路两旁每一家店铺的牌匾,每一处建筑的檐角,每一块地砖的缝隙……
他在寻找。
寻找那个熟悉的标记。
那是玉叶堂独一无二的徽记。
一条街。
没有。
两条街。
没有。
三条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