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璇身患不治奇症,大夫断言,活不过二十之数。”
“即便你我依约成婚,青璇恐怕也无法为陈公子诞下一儿半女,绵延香火。”
“青璇自知,尚有一副还算过得去的皮囊。若陈公子贪恋此身皮相,青璇……可以给。”
“毕竟是当年你师傅与我李家先祖定下的约定,李家不会毁诺。”
“但……”
“除此之外,青璇什么也给不了。尤其……是子嗣。”
话说得很直白,也很真诚。
她只是站在那里,神色平和,眼神淡漠。
十八岁的年纪,本该是生命最绚烂的时刻,她的眼中却看不到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透彻的漠视。
仿佛那即将到来的终点,不过是旅途必经的一站,早已看透,无需挣扎。
陈九歌原本只是单手扶在桌沿,静静地听着。
他理解李青璇的处境,也明白她的顾虑。
这门荒唐的婚约,对双方而言,都是一种负担。
然而——
当“当年”
、“先祖”
这几个词语,清晰地传入他耳中时……
他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像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
他脸上的平静瞬间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错愕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
“你……你刚刚说什么?”
陈九歌猛地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李青璇,声音都有些变调,“什么当年?什么先祖?!”
一个可怕,他从未敢去细想的念头,如同冰锥,狠狠刺入他的脑海。
“我……我睡了多久?!”
看到陈九歌脸上骤然浮现的惊骇、惶恐,以及那种仿佛世界崩塌前的茫然,李青璇微微抿了抿嘴唇。
看向陈九歌的目光里,那份冷静的疏离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怜悯。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词语,最终,用最轻柔、却也最残忍的声音,缓缓说道:
“陈公子……距离令师空鹤道长将你送入我李家密室,置于棺中……已经过去……”
“两甲子了。”
两甲子。
轰——!
这三个字,如同九天之上落下的灭世神雷,不偏不倚,正正轰击在陈九歌的天灵盖上。
“两甲子?!”
他神情呆滞,嘴唇微张,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声音干涩得像是沙漠中摩擦的砂石。
李青璇不忍地偏开目光,却又点了点头,肯定道:
“是的……已经过去,整整两甲子了。”
“如今……是大周建贞二十三年。”
她顿了顿,补充着更具体的信息,仿佛想用这些事实,让他接受这残酷的现实:
“你曾提及的汴梁……早已更名为洛阳。”
“你想去的汴梁,便是此处。这里距离当年汴梁城最中心的那片皇城旧址……不过两日的车马路程。”
她温和的话语,此刻听在陈九歌耳中,却像是一把把冰冷的锉刀,在一点点锉磨着他的认知,他的记忆,他的一切。
陈九歌下意识站了起来。
动作僵硬,如同提线木偶。
大脑里一片空白。
所有的思绪,所有的情绪,所有的疑问,都在这一刻被那“两甲子”
三个字炸得粉碎。
耳畔隆隆作响。
两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