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怒。她是将门之女,沈家世代忠良,最恨的就是吃里扒外、拿将士和百姓的命换钱的人。
她把折子慢慢放下,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极沉:“三千七百多条人命,他孙承恩晚上怎么睡得着觉?”
“他睡得很好。”
独孤帝的声音平淡得像一潭死水,但死水之下是万丈深渊,“因为这种人,没有心。”
皇后站起来,走到皇帝面前,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大礼。
“臣妾请陛下明示,孙成华与此事有无牵连?若没有,臣妾敬他是条汉子;若有,臣妾连他一起办。”
独孤帝伸手扶起她,目光里多了一丝柔和:“李宝儿他们查得很清楚,孙成华与此事毫无关系。不仅如此,孙成华三年前就察觉了叔父的异动,派人送信劝其收手,被孙承恩斩了使者送回一只手。从那以后,孙成华再未与叔父有任何往来,连孙承恩送到北疆的银子都一文没要。”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复杂起来:“这个人,是朕的忠臣,也是大周的良将。朕不能让他因为姓孙,就替他叔父背这口黑锅。”
皇后点了点头,眼中有了一丝了然:“所以陛下今夜来找臣妾,不只是为了告诉臣妾这些。”
“对。”
独孤帝重新坐下,手指轻轻叩着桌面,一下一下,不紧不慢,“朕要你动手。用孙家的暗卫,让他死得……不声不响。”
“暴卒。”
皇后说出了上次皇帝用过的那个词。
“不止是暴卒。”
独孤帝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朕要的是——天衣无缝。孙承恩必须死,但他的死不能引起任何波澜。
朝堂上的人可以猜,可以嘀咕,但不能让他们抓到任何把柄。尤其是——不能让孙成华觉得,叔父的死是朕在灭口。他必须相信,叔父是病死的,是老天收的,跟朝廷无关。”
皇后听懂了。
这不是单纯的杀人,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棋局。棋子的死法,要让人挑不出错;棋手的意图,要藏在水面之下;而最终的结果,要让活着的忠臣继续安心卫国,要让死去的冤魂得到安息。
“臣妾需要知道,”
皇后说,“陛下对孙承恩之死的‘方式’有什么具体要求?是不见血的毒,还是意外?”
“毒。”
独孤帝毫不迟疑,“意外有太多变数,容易留下破绽。毒可以做成心疾突、痰迷心窍,太医院那几个老臣朕信得过,让他们出个会诊的脉案,谁也不会怀疑。”
“什么毒?”
“孙家暗卫不是有一种东西叫‘归去来’吗?”
独孤帝看着皇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冷冽的赞许,“无色无味,服后两个时辰作,症状与心疾猝死别无二致。仵作验尸都验不出来。”
皇后微微一震。“归去来”
是孙家暗卫最隐秘的毒药,配方只有她和两个暗卫头领知道,从未对皇帝提过。但皇帝显然什么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