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明白。”
皇后转身要走,独孤帝忽然又叫住了她。
“明玉。”
皇后微微一怔。明玉是她的闺名,皇帝平日只在大婚之夜叫过一次,后来都是称“皇后”
。此刻忽然叫出来,让她心里一震。
“这件事办完了,”
独孤帝的声音放得很低很轻,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朕陪你去一趟西山看梅花。你去年就说想去,朕一直没空。”
皇后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她忍住了,弯了弯嘴角,轻声道:“那陛下可要说话算话。”
“君无戏言。”
皇后退出御书房,在廊下站了片刻,深深地吸了一口寒冷的空气。
总管安公公无声地走过来,递上一盏热茶。皇后接过去抿了一口,吩咐道:“让沈七来见我。老地方,两刻钟后。”
福安应了一声,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皇后抬起头,看着天上那轮被薄云遮住的月亮,心里盘算着孙承恩这个人。她在后宫十五年,虽不干政,但对朝中重臣的底细了如指掌。
孙承恩这个人,聪明,太聪明了,聪明到以为自己能一手遮天。他在东南经营了十几年,编织了一张巨大的关系网,把地方官、将领、商贾、甚至海盗都网了进去。他以为只要网够大,皇帝就不敢动他。
但他忘了,天子的刀,砍的不是网,是织网的人。
皇后拢了拢斗篷,沿着长廊朝凤仪宫的方向走去。她的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在砖缝上,像量过一样精准。
暗卫的人已经在等了,她要交代的事很多——用什么药、扮什么人、在什么时辰动手、事后如何善后,每一个细节都不能出错。
她走出乾清宫大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御书房的灯还亮着,皇帝的身影映在窗纸上,一动不动。
她知道,那个男人此刻心里一定不好受。亲手决定杀死一个皇亲大员,哪怕他罪该万死,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他是皇帝,不能感情用事,不能优柔寡断,该杀的时候必须杀,该狠的时候必须狠。
这件事他不交给刑部,不交给大理寺,而是交给她——不是因为信不过朝臣,是因为他想把污名背在自己身上,把干净留给朝廷。
“暴卒”
两个字说出来容易,但这两个字背后的血,是要滴在天子心上的。
皇后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凤仪宫的大门。
三日后,孙承恩在自家书房“突心疾”
而亡。太医会诊后确认是旧疾复,药石无效。
皇帝闻讯后“震悼”
,辍朝一日,命礼部按二品官例治丧,赐谥“悫悯”
——表其“生前劳苦,不幸早逝”
。
朝堂上有人私底下嘀咕了几句,但没有人敢公开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