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夫人觉得浑身发冷,像是掉进了一个冰窖里。
半晌,她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吐出来,脸上的神情反倒渐渐平定了。
先前的羞、怒、惧、恨,都慢慢沉了下去,沉到眼底深处,化作一片阴沉沉的死水。
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裳,对镜理了理鬢髮,那镜子里的人,竟像是换了一个,眼神中透着一股凶狠的决绝。
她扬声唤道:“银蝶,陈嬤嬤…………”
外头应声进来几个人,都是尤氏在府里最贴身的人。
尤氏叫她们聚过来,附耳吩咐了一番。
几人认真听,继而点头,末了悄没声地去了。
晚上,贾蓉又在外头吃酒,直吃到天黑完了方回府里。
已有九分醉意,走路脚底下像踩着棉花似的。
进了门,也不回自己屋里,先往秦可卿院中去。
秦可卿正卸了妆,在灯下做针线,见他醉醺醺地闯进来,忙起身扶他。
贾蓉一把甩开她的手,嘴里不乾不净地骂:“你装什么贤惠?我这会子烦着呢,你少来惹我!”
秦可卿被他骂得莫名其妙,方问了一句:“你又在哪里吃了酒?”
贾蓉便炸了,跳起来指着她鼻子骂:“我吃酒怎么了?你管得着么?一个没趣的木头……,端什么大小姐架子?……也不过是个养女…………。”
喝了酒,气越发大了,随手抓起桌上的茶碗,“哗啦”
一声摔在地上,碎瓷乱飞。
秦可卿吓得往后一退,贾蓉上前一步,一巴掌打在她脸上。
秦可卿“啊”
了一声,跌坐在椅子上,捂着脸,眼泪便下来了。
外头的丫头们听见响动,谁也不敢进来。
贾蓉打完了,气也消了些,也不理她,转身便走。
出了院门,被冷风一吹,酒意倒更涌了上来。
他站在廊下,愣愣地发了会子呆,忽然想起什么来,便往贾珍院中去。
到了院门口,见里头灯还亮着,便问值夜的小廝:“老爷睡了没有?”
小廝回道:“老爷刚吃了药,才睡下。”
贾蓉点点头,也不进去,继续往后院走。
后院住着贾珍的两个小妾,一个叫佩凤,一个叫芊芊。
佩凤今日身上不好,早关了门。
贾蓉径直走到芊芊窗下,拿指头轻轻弹了两下。
里头静了一静,随即一个娇滴滴的声音问道:“谁?”
贾蓉低声道:“是我。”
窗子便开了,芊芊探出半个身子,月光下见她只穿着件水红小袄,头髮鬆鬆地綰着,一张脸粉光脂艳的。
见是贾蓉,也不惊讶,只嗔道:“你又来做什么?叫人看见!”
贾蓉也不答话,一手撑住窗檯,翻身便跳了进去。
两个人搂在一处,芊芊半推半就,嘴里说着“蓉哥儿,你别闹。”
,身子却早贴了上去。
“蓉哥儿,你就不怕,让老爷看见了,打断你的腿?”
“放心吧,老爷早睡了,我的好姨娘,让“儿子”
好好疼疼你。”
“蓉哥儿,别这样…………坏东西……你……你别逗奴家了,快些过来吧。”
“嘿嘿,来来来,让“儿子”
好好陪你。”
“蓉哥儿,你好坏…………”
就在这当口,府里几道黑影悄无声地动了起来。
尤氏白天吩咐了身边的人,银蝶和陈嬤嬤又找了几个极可靠的人,安排了下去。
挑选的人都是嘴严手稳,做事乾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