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韫坐在窗边理妆,春音在她身后帮她参谋花钿颜色。
院里石板上刚响起革靴的橐橐声,眼前一花,阿福蹬着窗就蹿了出去。
桌上香粉罐子被它撞得东倒西歪,气得宋韫扔掉手里珠钗,向窗外道:“阿福,你今天没有小黄鱼吃了!”
春光正好,她穿件石榴红罗衫,斜身倚在轩窗边,描得漆黑的长眉斜飞入鬓,颊边新涂了胭脂,粉霞般灿烂。
宋弃怔在原地。
他仿佛又看到了她从前在宫里的模样。
怀里阿福扒着他的胸口连声乞求,他下意识把捏在手里的小黄鱼从背后扔到院中央的杏花树根下。
还若无其事用脚往后踢着土盖起来。
阿福乞食失败,嗷呜一声后撤,又蹿到树底下去刨土。
蠢猫,宋弃一惊,跟过去拍着它的后背,想挡住宋韫的视线。
“驸马跟阿福越来越要好了呢。”
春音收拾好妆奁,往窗外匆匆一瞥,对宋韫笑道。
宋韫望着蹲在树下,眉眼平和抚摸阿福的宋弃,淡笑了一下,“也不知道它怎么入了他的眼。”
他那个人,瞧着可不像是爱护动物的。
兴许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驸马就是看着可怕。奴婢瞧着,这些日子,为人倒没传言那样不堪。再说了,阿福机灵着呢,谁真心对它好,它分得出。”
宋韫见春音听差了她的意思,只低头笑笑,也没解释。
“殿下,您对驸马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春音看宋韫脸上现出那种无所谓的笑,心里一揪。
这些日子,他们夫妇倒也有同屋,但整理床铺的宫人说,她有一次去早了,驸马好像没睡在床上。
她不知道这是驸马的意思,还是公主的意思。
可新婚夫妇分榻而眠,必定是生过口角的。
难道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公主受了委屈吗?
驸马无父无母,这里离都城又远,这对年轻夫妻的家里没有年老德高的上人坐镇,真吵架了,公主的苦闷能向谁诉说呢?
“为何想起问我这个?”
宋韫转了身,手指在饰盒上拂过,倏忽推开盒子道,“在家也不出门,就不用妆办那么齐全了。”
她从绣凳上起来,视线从杏花树下那道人影收回,一扭头,见春音还在担忧地看着她,就道:“你也叫他驸马了,你说我该怎么想他?”
“公主……”
宋韫想到和太子哥哥的约定,平心静气道:“你非要问的话,他是我的丈夫,我是这么看他的。”
“喵~”
阿福被宋弃突然收紧的手劲儿勒得不舒服,嘶叫着扭身逃离他的魔掌,一跃跳到窗棂上,回头冲他竖起浑身汗毛一龇牙。
宋韫诧异扭身,正被阿福扑个满怀。
她好笑抬手顺着阿福的毛,一撩眼皮,正和立在窗根下的宋弃对上眼。
他微微仰着脸,被日头染成金色的眼睫簇拥着那双茶色眼瞳,流光闪动,显得温柔又多情。
宋韫莫名脸上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