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到阿依古丽的腿站麻了,换了好几次姿势。
久到叶海口袋里装着的那枚红色头绳——
他在军垦城最好的银楼买的,纯银的簪子,顶端镶着一颗红玛瑙,花了他将近一个月工资——硌得他大腿生疼。
他犹豫了整整一晚上。早上起来又犹豫,试车前又犹豫,试车完又犹豫。
他向来是个不会犹豫的人,画图纸不犹豫,定参数不犹豫,点火不犹豫。但这根簪子,让他犹豫了几百次。
万一她不喜欢呢?万一她觉得太贵了呢?万一她说了太贵了之后,人不要呢?万一她觉得太快了呢?万一她觉得太慢了呢?
他把簪子从口袋里掏出来,攥在手心里。都快攥出汗了,攥得那枚红玛瑙都变烫了。
“阿依古丽。”
“嗯。”
“我有一样东西给你。”
他摊开手。掌心里躺着那枚银簪,银光闪闪,红玛瑙在光下亮得像一颗跳动的小小的心脏。
阿依古丽愣住了,盯着那根簪子看了好几秒。
然后伸出手,拿起来。银簪不重,但做工精细,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天山雪莲,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清清楚楚。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周。”
“谁帮你挑的?”
“我自己。”
“你自己?”
阿依古丽看了他一眼,“你一个人去银楼,站在柜台前面,挑了一个小时?”
叶海挠了挠头。“你怎么知道是一个小时?”
“因为我就在对面。我在买奶茶,看到你进去了。我奶茶喝完了你还没出来。”
叶海的耳朵红了,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
“你……你在对面?”
“嗯。我在对面。看你挑了半天,挑了这个。”
她把簪子插进头里,红色的玛瑙在黑色的间格外醒目。她转过头,正对着他。“好看吗?”
“好看。”
“真的假的?”
“真的。”
“你誓。”
叶海举起右手,表情认真得像在签署一份技术文件。
“我誓。涡轮叶片会炸,天山雪山会化,但这根簪子在你头上,永远好看。”
阿依古丽被他这个奇怪的誓方式逗笑了,笑得弯下了腰。笑完之后,她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这是奖励你的。奖励你把动机搞成了。”
叶海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嘴角那点温热仿佛还停留着,舍不得擦掉似的,笑着说:
“那是大家一起搞成的。不是我一个人。”
“我知道。但你是最重要的那一个。”
叶海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伸出手,握住了阿依古丽的手。两个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窗外,阳光正好。
军垦城疗养院,同一天下午。
叶万成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腿上那条灰色的毯子上。
梅花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把梳子,正在给他梳头。
梳子在花白的头间穿行,出沙沙的响声,笃定而轻柔,像是把几十年的光阴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万成,雨平打电话来了。说动机试车成功了。”
叶万成的眼睛亮了一下。“数据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