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莲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的手搭在叶雨平的手背上,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
两个人站在研所门口,谁都没再说话。
研所外面的停车场天还没亮就满了。车牌有省城的,有京城的。有官方的黑色轿车,商务车,还有几辆电视台的转播车。
记者站在转播车旁边,对着镜头说着什么,身后的背景是研所那栋红砖楼。
“各位观众,这里是军垦城航空动力研中心。再过不到一个小时,备受瞩目的第四台‘天山’动机原型机将进行新一轮试车。”
“如果成功,这台动机将进入装机测试阶段,这是华夏航空动机自主研制道路上的又一个重要里程碑……”
研所门口被拉起了警戒线,几个穿制服的安保人员在维持秩序。
记者们被挡在警戒线外面,扛着摄像机,举着话筒,踮着脚尖往里面张望。
一个穿深色西装的年轻人从一辆黑色轿车里钻出来,胸前别着徽章,大步流星地朝研所里面走。
门卫老头看了一眼他的证件,没有说话,让开了。
他是工信部装备工业司的副司长,姓周,四十出头,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说话不紧不慢,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
他今天不是来视察的,是来“看看”
的。
昨天晚上接到通知——第四台原型机的试车数据可能会对国际航空动机市场产生重大影响,各方都盯着。
他连夜飞到了军垦城,赶到军垦城已经凌晨两点了。睡了不到四个小时,爬起来就往研所赶。
研所门口多了一辆考斯特中巴。车门打开,下来几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花白,但精神很好。
他是华夏工程院的院士,姓张,搞了一辈子航空动机,是国内这个领域最权威的专家之一。
“张院士,您怎么来了?”
周副司长快步迎上去。
张院士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不来睡不着。”
周副司长笑了笑,没有说话。他理解张院士的心情。
这台动机,张院士从项目立项的时候就参与了评审,前前后后提了上百条意见,有些被采纳了,有些被否定了,但他从来没有放弃过关注。
他知道,这台动机一旦成功,华夏就成为了几个大国之后第五个能够独立研制大涵道比涡扇航空动机的国家。
这是一个等了太久的日子。从上世纪六十年代总理提出“华夏飞机是不是患了心脏病”
到今天,航空动机——这个“现代工业皇冠上的明珠”
,终于要被华夏人自己摘下来了。
研所的门被从里面推开了。
叶海走出来。
他站在台阶上,扫了一眼外面的人群。周副司长、张院士、记者、安保人员、电视台的转播车、架着长枪短炮的摄影师。他没有说话,转身进去了。
控制室里坐满了人。叶雨平坐在第一排,海莲娜坐在他旁边。张院士坐在后排,周副司长坐在他旁边。
研所的核心团队围坐在四周——伊万、凯文,还有十几个工程师。
叶海站在试验台上,离动机不到三米。
那台银灰色的庞然大物矗立在他面前,高将近三米,重两吨多,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管线、传感器和接口。
按照设计参数,它的最大推力将达到13。5吨左右,与国际主流产品性能相当,在某些指标上甚至实现了反。
他把耳塞塞进耳朵朝对讲机说了一句:“控制室,试验台准备完毕。”
控制室里,叶雨平按下对讲机按钮。“开始。”
叶海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动机旁边,按下点火按钮。
动机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像一头沉睡的野兽被唤醒。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震得控制室的窗户嗡嗡作响。
屏幕上的数字开始跳动。进气温度,正常。燃油压力,正常。滑油压力,正常。
“百分之三十推力。”
伊万报告。
动机的轰鸣声又大了一些。试验台上的铁架开始微微颤抖。
“百分之五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