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老板知道他想说什么,忙道,“你放心,阿家那边,我会想办法的。”
阿保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进来半个月,怕是只剩一个阿家了。
大嫂懂医,看了一眼于阿保,对乌老板缓缓摇了摇头。乌老板心头一沉,却也顾不上安慰阿保,只是问,“阿家在哪里?”
受过的刑罚太多,他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只是伸着少了好几根手指的手,“那,那里……”
一刻钟的时间都没有,衙役便催促着他们离开了。乌老板只好让阿家再坚持一下,他定会尽快想办法救他出去。
又过了半个月,终于让他找到一个人说得上的话的人,冯小宝。
冯小宝是谁?
冯小宝是武后的第一个男宠,由他的女儿太平公主献上。后摇身一变,成了高僧薛怀义。
自冯小宝侍驾“得力”
受到重赏,便开始得意起来,整日骑着高头大马走由于洛阳各个街市,在昔日同伴面前炫耀。那些小商小贩、百戏艺人见他得了富贵,也乐于恭维攀附,久而久之,竟让他招揽了一帮豪奴,惹是生非横行无忌。冯小宝也被他们架弄得愈加骄纵,开始在朝廷百官面前挺直腰杆。对于酷吏索元礼,他更是主动结交,并认他为义父。
第一场雪落下时,乌老板终于将于阿保仅剩的一个儿子阿家赎了出来。此时的于阿家,一双手十根手指只剩下两根,双腿没了,头骨便行,琵琶骨更是被穿透折断,露出皮肤之外。
待于阿家能下床走路时,已经是春暖花开。
给姜姜打了低分的小鬼,先是被姜姜打了一顿,后又被苗苗打了一顿,姜姜回家一哭,他又被群殴了一顿。满心委屈,气不过写了一封血书状告,却又迷迷糊糊被阎君哄了回去。他软硬兼施、恩威并重,拿了些用不上的丹药,又去小舅子的乾坤小世界里捡了些掉在地下的元气果送给他,小鬼乐呵呵的收回了诉状,直言自己不知好歹、莫名其妙,写了一封万字己罪诏书承认自己的狭义自私,嫉妒心重,而后被阎君派去獬豸聚居地当差去了。
借着受伤,姜姜想乘势提出养小狐狸一事,还没开口,宁安便察觉了她的意图,直接道,“不行。”
姜姜鼓脸。宁安又道,“什么时候你弟弟把那条鳄鱼送走,我什么时候让你养小狐狸。”
她生的孩子,性子一点不像她,全像了他们父亲,喜欢猫、喜欢狗、喜欢一些稀奇古怪的动物。
姜姜没有去找若若,那只鳄鱼整天藏在池塘里,若若好久没问过它了,怕是早就忘了,她晚上偷偷捞出来,红烧鳄鱼,明天吃进肚子里,谁还知道。
陆家姑姑投诉到了警局,央灵槐护短,即便是觉得姜姜的话过于激烈,在公共关系科也没有承认,反倒是强词夺理,硬是将投诉强辩成无效投诉。
央灵槐的大姨来给他送换洗的衣服,听了这件事,叹道,“他父母怎么会不爱他,不过是没有底气,才会逼着他,要求他做这事做那事;又因那个孩子没有底气,才会怎么也达不到父母的要求,才会越想努力越是学不好,才会走上这条路。”
齐矜不解,问道,“他家两博士,还没有底气吗?”
她要是有这学历,她爸妈能每天能抬头挺胸在小区里走八个小时。
大姨看着她,慈爱一笑,“你年轻,还没成家,哪里知道养家糊口的艰难。”
高学历也是有区分的,有些高学历,是管理层,是生意人;有些高学历则向陆家父母一样,虽然看着风光,拿着高薪,但到底只是一个打工人。“你说,一个月多少算是高薪?”
老一辈没有能力托举,单凭两个人,房贷、车贷、孩子的学费、教育基金、家庭基金、双方父母的养老钱,这还没算人情来往,工作应酬……看似寻常,实则哪一样不花钱。“那个小区,虽然是老房子,但学区好,位置也好,最便宜的时候一平方都要四五万,管理费更是其他小区的好几倍。他们都属于中管,不能开太差的车;他们一心想要让孩子能考上好学校,有一份拿得出手的学历,日后的生活能轻松些,想必在孩子身上的投入也不少……”
这还没算生病,孩子看心理医生的钱。永乐心理诊所她知道,姜姜姐姐开的,按分钟收费。“他们如果不爱孩子,怎么会带着孩子去这么贵的心理诊所看病呢?”
他们只是没有底气。没有底气,又想要孩子长大后轻松一些,才会逼着孩子学习,按照他们的预想一步步走下去;跳楼的孩子,也是没有底气。他最大的底气便是双博士的父母,可他怎么努力都配不上双博士儿子这一称呼,他想按照父母的期待走下去,却又能力不足。最终死于做一个普通人与应该继续努力的割裂中。
“他们两人,学历那么高,怎么只是个中管?”
齐矜似不太赞同她的话,又道,“再说了,他可以搬出去住阿。”
大姨笑道,“你还小,你不明白。”
董事长、总裁、总经理、高管、创业,看似容易,实则哪有那么容易,许多时候,要的不仅仅是学历、能力,还需要人脉、机遇。“一个人想要爬上另一个圈子,其中多么艰难,在他未达到时不会说,在他达到后他也不会说。”
他只会大肆宣扬着他的努力,他的成功,渲染他的坚忍不拔,坚强不息,可这些,都是表面泛泛。“你说他可以搬出去住,他拿什么搬出去。”
一个月七八千的收入吗?“你或许会说,他可以住便宜的房子。你去中介看看,除非生过命案的凶宅,其他便宜的房子,不是跨了好几个区,便是安全不能保证或者是逼仄似棺材。”
他并非不搬出去,而是他的收入不足以让他支出房租后,养活自己。“你或许又会说,日子总是艰难的,省一省就能好了。可是你想没想过,节省的后果?”
节省,从哪里节省,衣食住行。衣服可以不买,可吃的差了,营养不够,就会体弱多病,若是病,更是多了一笔支出。“许多时候,我们双唇一碰,给出许多意见,反倒责怪对方不执行,却不知,并非不执行,而是不能执行。”
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
央灵槐倒了一杯水给大姨,大姨喝了一口道,“我见过底气十足的孩子什么样,所以我才知道,他们一家,并非没有爱,只是没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