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世界里,她的人生里,只有兄长一个男人。“兄长不是这样的人……”
她说的越来越低,自己都没了底气。
香儿斟酌了许久才道,“有一件事,我谁都没说过。”
当时,人人都在传谢秀才要入赘夏家,她生怕她说出来,破坏了他与夏家的联姻,日后怨恨自己。“我曾看到过谢秀才同王老板的小妾抱在一起。”
“不可能!”
燕儿尖声道,“他是同王老板有来往,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她自己都说不清楚。她曾经刻意忽视的,兄长归来后身上若有似无的香气,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香儿又道,“他都想着入赘夏家了,你以为他有多好?”
夏家没了三小姐,还有其他人,夏家的产业,哪里是他说弄到手就能弄到手的?“他如果真的入赘了夏家,他还敢照顾你吗?”
能管着整座茶山,夏三小姐怎么如寻常的姑娘一样。
若是真的对你好,怎么会让你未婚便有了身孕,有了身孕后,又不肯娶了你。就这样养在外面算什么,连个外室都不算。
“他有大志向。”
不愿承认,不肯承认,也不得不承认。燕儿低着头,“他想要做官,可做官哪有那么容易。”
哪里不需要打点,哪里不需要关系银子。“他又想做些小生意,可我们没有本钱,便是摆摊,也总是被人驱赶。”
于是,他便打上了夏家的主意,想着借着夏家,一飞冲天。“我想着,夏三小姐这么丑,他的心怎么都是在我身上的。”
香儿看着她,“他们是在脸上涂了东西。”
人怎么可能黄成那副模样,人有怎么可能长那么大的雀斑,每天的位置都不一样。“相貌丑陋都引得人趋之若鹜,若是露出本来面貌,夏家又如何好心做生意。”
他们暗笑夏三小姐丑陋无人娶,却不知压根就是她瞧不上他们这些普通人。谢秀才以为他是猎人,却不知他早已是旁人囊中的猎物。
找到了。
燕儿正要跑,就被江小道甩出的袈裟困住。每每看到江小道一身和尚装扮,却用着道家的法术收鬼,她都惊叹不已。佛道双修,厉害。
“我的袈裟真厉害。”
江小道收回袈裟,白了她一眼。“是我的袈裟!”
《西游记》刚成书时,她也看。她不喜欢猴子,不喜欢和尚,不喜欢猪。但她喜欢黑熊精和黑熊精偷走的袈裟。于是,去山上抓了只黑熊,回来时顺便“借”
了他的袈裟,玩够了才又还给他。说起来,熊掌熊肉还怪好吃。
阴风袭来,姜姜后退一步,弹出一张纸。漫天乌影,飘忽的路径与缓慢的度,又像是一群蝴蝶或蚂蝗飞来,模样看着也像。近看才知全是由五色折纸。
脑后一道风压扫落,江小道微微偏头,躲过攻击,而后很快站到姜姜身后。躲在女人身后,他丝毫不觉得丢脸。鬼神仙妖四界,本就不分男女,只看实力。
“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让袈裟中的燕儿挣扎不止,姜姜道,“既然舍不得孩子,又为何要用南洋邪术练成小鬼呢?”
这种鬼,只有魂飞魄散一条路。而要练这种鬼,必须经由血脉相连的父母。一人为人,一人为鬼,一人取鲜血,一人取一魂一魄,方能练成。小鬼,是奴,也是盾。
江小道身形一晃,与黑影交错的瞬间袍袖往他背门一拂,黑影滚倒连翻几翻,伏地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正待收鬼,黑影猛然起身,脚尖旋扫,沙土如浪涌出,激得他们险些立足不住。
“谢秀才,我知道是你,别躲了,出来吧。”
姜姜冷冷一笑,这些小把戏,根本奈何不了她。
沙雾扬起,又簌簌飘落,与漫天飘落的五色折纸撞在一处。两方对垒,“砰”
的一声沙土爆开,跟着一片飕飕锐响,沙雾中传来惨叫,姜姜揪着江小道的衣领向后退,伸手一挥,五彩折纸落,沙雾清。站在他们对面的王老板,左小腿被青色折纸贯穿。
“爹与姐夫说我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练武奇才。”
姜姜笑道,“这是我四五岁时明的招式,厉害吧。”
纸被血浸透,嵌黏在血肉间,软糊成一片,若不能悉数清除,不免使伤口恶化,轻则难保腿脚,重则化脓感染,高烧不退,必然要了他的小命。除非挖开伤口,否则软烂的纸糊如何能完全刮除?“对鬼,当然不能用对人的那一套。我在上面涂满了朱砂与神坛灰。”
江小道道,“好毒辣的手法!”
姜姜扬脸一笑,“谢谢夸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