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公主咽下了即将出口的话。云昭看着乳母缓缓道,“你可知你吃了那么多盐又喂奶,对一个婴孩来说,有多严重?”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倒是一个太医上前一步道,“李美人的孩子,因连续不断摄入咸盐,不仅伤了五脏六腑,脑子也受了影响,即便是养好了,也与痴傻儿无异。”
琅嬛倒抽一口气,“这么严重?”
太医继续道,“如今快六月,还不会抬头,只怕日后也如此了。”
一个不会抬头,不会翻身的孩子,养大了又能怎么样。
宁安看着年轻的乳母道,“你害了旁人的孩子,便不怕日后报应到你自己的孩子身上吗?”
肃宁一直握着她的手,她的掌心微微潮湿,不知是害怕还是因紧张胃又疼了。他的小妻子那么胆小,早知道不这么安排了。
殿中有惊讶,也有轻蔑,她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无论是谁指使的,你身为乳母这么做,定会报应到你的孩子身上。”
“日后你的孩子出了什么事,你也别觉得奇怪,这都是你害了旁人孩子的报应。”
“亏她还是一个母亲,便是真有人逼迫威胁,她也不该这么做,她便不怕她的孩子成了她的罪,将她的恶报到她的孩子身上吗?”
……
年轻的乳母突然尖叫一声,抓着头崩溃喊道,“我怎么会害她,我怎么会害她,她是我的女儿,她是我亲生的女儿啊,我为什么会害我亲生的女儿!我是逼不得已,我喂了奶后,给她喂了很多水,就是想要稀释掉咸盐,她是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啊——”
她一下下锤着胸口,哭嚎着,“我的亲生女儿啊,娘怎么会害你,娘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啊——”
李诗浑身抖,晕头转向,脑中嗡嗡地响着。她怒道,“你胡说什么,我的女儿怎么成了你的女儿!”
年轻的乳母神色凄苦,她猛然转头瞪着李诗,“你的女儿生来便有眼无珠,你同你的母亲抢了我的女儿,我舍不得女儿,没办法才会求着你们让我入宫为乳母。”
她凄厉的嘶吼着,“你们知晓瞒不住,我的女儿如何能像了你,又如何能像了皇上。于是便逼迫我日日吃大量咸盐,妄图暗中杀了我的女儿,而后嫁祸给皇后!”
她声音嘶哑又尖利,声声泣血。她咚咚咚的磕着头,“我不该害皇后,我该死,可我也是一个母亲啊,我如何能眼睁睁看着我的女儿去死——”
她的额头沁出血来,她还不肯停,只是一声声哭喊着,“皇上,皇后,求你们救救我的女儿,救救我的女儿。”
宁安不忍看她满脸血淋淋,“皇上,此事重大,一时半会怕是查不清楚。”
阿紫与之桃将她拉起。
肃宁看着李诗,声音清冷如寒冰,“将她带下去,差太医去为她医治。”
空气胶凝般滞缓与压抑,众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呼吸声重了一些,便惊恼了什么。
云昭低声“咦”
了一下。肃宁看向她,云昭一惊,忙跪下,“皇上,臣妾看着那位乳母有些眼熟,这才……”
她跪伏在地下,放在地砖上的手也止不住微微抖。
“眼熟?”
宁安想了想,看着肃宁道,“这么一说,好像是有些眼熟。”
她恍然,“皇上,她好似国子祭酒蒋子初之妻。”
说罢又摇头,“怎会,蒋夫人生产不过几月,听闻伤了身体,如今还在家中休养。”
李诗跪在乌金地砖上,几乎直不起来,她欲分辩,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她口干舌燥无力挣扎,只由得冷汗涔涔而下,濡湿了面庞。
“国子祭酒?”
肃宁缓缓道,“朕记得,李美人的外祖也是国子祭酒,蒋子初似乎是他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