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说说眼下几个要紧的事。”
“第一,威尔斯省内多数城镇规模太小。巨石镇、谷间地,湖泊地这几处地方,眼下是够用,可再过一两年,商队越来越多,人就越来越多,地方就不够用了。得提前规划,该扩的扩,该建的建。”
“第二,商贸不够繁荣。商道是通了,商队也来了,可我们自己拿不出多少像样的货物。虽然威尔斯啤酒和草纸十分受欢迎,但就这两样东西,还远远不够。得想办法多生产些有价值的货物,卖给南来北往的商人。”
“第三,配套设施不够完善。自由市场、客栈、酒馆、货栈、马厩这些。商队来了,没地方住,没地方存货物。这些事,得抓紧。”
“第四,南境的吏员短缺。前期派过去的那批人,在南边待了好几个月,该轮换回来歇歇了。可他们回来了,谁去接替?新人顶不顶得上?伦巴第人服不服从他们的管理?这些都得提前安排好人手。”
他说完,靠向椅背,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张面孔。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库伯几人交头接耳地谈论了几句。
亚特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
“你们也不用急着给我答案,这件事还需长远规划。”
他放下酒杯,声音缓和了些,“回去以后,你们好好想一想,将下面有能力的管事和吏员召集起来讨论一下,这些事该怎么应对。每件事都要拿出系统的方案来。”
“是,大人!”
众人齐声应道。
“诸位,威尔斯省是我们的根基。根基稳了,日子才能越过越好。这些事,桩桩件件都耽误不得。你们回去后好好想想,有了主意,随时来找我。”
众人默默点头,随即陆续起身告辞,脚步声渐渐远去。
亚特独自坐在主位上,望着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久久没有动弹。
…………
直到凌晨,亚特才拖着疲惫的身体返回卧房。
廊道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在回荡。他放轻了脚步,怕惊扰了已经歇下的妻子和儿子。
推开卧房的门时,他刻意放慢了动作,门轴还是出一声轻微的吱吖声。
然而,房间里并不是他想象中的一片黑暗。
烛台上的蜡烛还燃着,昏黄的光晕笼罩着整间屋子。洛蒂没有歇下,而是坐在窗边的小桌旁,身上披着一件淡蓝色的薄毯,手里握着鹅毛笔,正低着头在羊皮纸上勾画着什么。她的神情专注,连他推门进来都没有察觉。
亚特没有出声,只是轻轻带上门,缓缓走过去。
他在她身后站了片刻,看着她一笔一笔地画着那些线条。她的手法不算熟练,有些地方画了又擦,擦了又画,羊皮纸的边缘已经卷起了毛边。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影子,将那张温婉的面容映得格外宁静。
这一刻,他忽然有些心疼。
这些日子,他忙于军政事务,早出晚归,很少有时间和她好好说几句话。而她,挺着越来越大的肚子,操持着领地里的事,还要替他分担忧虑。她从不抱怨,也从不多问,只是默默地做着这一切。
直到他的呼吸声稍稍重了些,洛蒂才察觉到身后有人。她抬起头,转过头来,见是亚特,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忙完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困倦,却依旧温柔。
亚特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拿起桌上那张羊皮纸,仔细端详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