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出来,帝清并未叫了人开道,只有段知亦步亦趋的跟在二人身后,手一直搭在腰间放着枪的位置上。
而帝清就跟在宁修身侧,细心的为宁修挡去挤过来的人群。
帝清侧了眼,看着宁修被灯笼的光亮染上暖意的眉眼,又朝着不远处围了不少人的糖画摊,开口询问:“想吃糖人吗?”
宁修顺着帝清的眼神看去,暖色调的灯笼将不远处说说笑笑的人群映的入画,那般热闹的场景混合着吵闹声,让宁修脚步顿了顿,他目光落在那热闹的糖画摊上停留了几秒。
随后宁修便移开了目光,他回了句:“不吃。”
那般热闹的场景,不适合他。
那般甜腻的东西,亦不适合他。
但就在宁修拒绝的下一秒,他的手腕上就多出了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力道不大,也不曾透了不容拒绝的意味。
若宁修不愿,便能轻而易举的将手腕上的手甩开。
“去看看吧。”
帝清力道极为松缓,他只是微微侧身,挡住了身后挤过来的人流,衣袍的下摆扫过宁修的披风,带起夜风的清冽。
“就看一眼,”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混在周遭的叫卖声里,却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意味,“不买也无妨。”
宁修不记得自己是到的糖画摊前,他只记得,帝清那半带了蛊惑人心的话语涌入耳边,让他有些轻微晃神。
松松缓缓的力道牵着他的手腕,像一缕无形的丝线,明明可以轻易挣断,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跟着挪动,穿过熙攘的人群,停在了那片暖黄的灯光下。
入目的,是糖画摊的老师傅正低头给一个孩童递刚做好的龙形糖画,糖浆冷却后的琥珀色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甜腻的香气顺着风飘过来,钻进鼻腔,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绵软。
周围的孩童围着摊位叽叽喳喳,手里举着各式各样的糖画,笑闹声像撒了一把碎银,落在喧闹的街市上。
这般鲜活的场景,鲜活到让人眷恋的场景,让宁修抿着唇,神色晦明。
宁修扯了扯嘴角。
“可以画人吗?”
耳边,帝清那带了清冷的声音,让他剥离了这鲜活的场景。
宁修抬眼,就看到那老师傅愣了愣,手里的糖浆铜勺停在半空中,那铜勺底部粘着的些许琥珀色的糖浆,就丝丝缕缕的滴落在桌子上的石板上。
那老师傅看着眼前二人,目光落在帝清那披风下笼罩着显眼的军装上,又慢慢落在了那手抓着手腕的交汇处半秒,才笑道:“您说笑了,糖画多是画些龙、凤、花鸟鱼虫,或是吉祥纹样,画人倒是少见,且人物眉眼难勾勒,怕是做不逼真哟。”
帝清并不在意老师傅能否画出来,他只侧眼看着宁修的眉眼,便头也不回的问道:“能让我试试吗?”
疑问的话语,却是不容置疑的语调。
也让宁修眉尾一挑。
老师傅手上的动作又是一顿,他迟疑着。
这糖画没个基础,怕画出来的,会是个四不像。
更何况,眼前这位主儿,画的还是人。
拒绝的话语在那身隐藏在披风下的军装前,是迟迟说不出口。
若是画毁了,眼前人不能恼羞成怒的掀了他的摊子吧?
帝清转回目光,就对上了老师傅的迟疑,他语调微微上扬,慢条斯理地用鼻腔带出一个音节:“嗯?”
那声“嗯?”
带着几分上位者与生俱来的压迫,便是刻意放缓了语调,却还是叫人不敢直视那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