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月亭眉头一紧,他没有说,其实第一句话方才是师父的原话,而第二句却是自己私下里的理解,他也不及说,因为这时祝青锋口中的话音又传了来。
“不过那些往日旧事不提也罢,倒是你这后学弟子,”
祝青锋这时似乎暂时打消了离去的念头,只是径自看着柳月亭,饶有兴致地道,“我后来也听说过一些关于你的事情,要在如今的天墨门中坚持练剑的路子,想必没少辛苦吧?”
柳月亭面露苦笑,道:“还好,已经到头了,如今也算是能够有所交代了。”
祝青锋向他打量了一阵,忽然开口道:“不过,我看你这体格,倒也颇具有我剑道中人的根骨,可有想过在剑道一路之上继续深造吗?”
柳月亭闻言一惊,待明白过来,想到自己先前于练剑一途之中遇到的诸般磨难,旁人的种种非议与指摘,甚至,就连自己如今成为了太师叔的眼中钉,也全是因由自己练剑而起,遂连忙推拒道:“前辈的好意晚辈明白,不过我们宗门之中原本即是讲求‘炼气’,晚辈如今既然炼气有成,自然就当是要回归正途才对……”
祝青锋冷哼一声,道:“炁清剑道精深玄奥,夺天地神奇,还有许多失落的功法未曾出世,恐怕未必就只有练气方是正途,但现如今天墨门却欲要独尊练气之道,强行排外,恐怕却是反而走上了邪途!”
柳月亭面上勉强赔笑着,道:“前辈所言甚是,不过,其实……关于练气还是练剑,对于晚辈来说并没有区别,晚辈只是希望能够一直安安稳稳地留在宗门之中,与师父还有师兄师姐他们在一起,就行了,而至于二者孰强孰弱或者孰是孰非,对于晚辈来说其实并不重要。”
“所以你是说,”
祝青锋接口道,“如今的你既然已经能够炼气,以后再没人能说你闲话,你也就能一直安稳地留在天墨门中,一直混天度日下去,这就足够了吗?”
柳月亭闭嘴不语,除了那句“混天度日”
,他心中想说“是的”
、“就是这样”
,不过也始终没有说出口来。
祝青锋等待一刻,忽然笑道:“这真是没有担负着责任之人的言,想不到袁迎舟门下竟然有你这般的单纯弟子。不过也是了,我看如今的你本来就已然拥有得太多了,有好兄弟,也有好‘朋友’,师父又是宗派掌门,日子过得舒服,又哪里需要自己去费力打拼,安稳度日有何不可?又有何难?”
笑言声中,祝青锋行去得远了,只唯独留下了夜幕之中的一个头戴斗笠的暗淡身影。
柳月亭无话可说,一时仍旧伫立于地,久久望向离人远去的方向,久到,仿佛紧紧抿着的嘴唇都要失去了颜色;久到,身旁默然地经历了阵阵的车水马龙再到复又归于了沉寂,这才举步行去了。
天穹,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悬,洒下清冷的光辉。
镜州城郊野之地,月华之下的密林之中,一座小庙孤独地屹立着。
庙宇不大,除了一座小小的佛堂便别无其他,佛堂之外的院墙破败不堪,上面生成了许多巨大的残缺口,完全形如残垣断壁。同样残破的院门位置,上边的门槛早已不翼而飞,唯有那下边埋入土里的门槛之上,还留存有往日被无数人踩踏过之后形成的磨损痕迹。
连通着庙宇门户的林道之上,往日的香火通途,如今长出了不少的杂草,看来已是许久没有人来过。
不过,也许今日有所例外,此刻那半开虚掩的庙门缝隙之中,正透出着隐约的火光,间或还传出一两道话语之声,却是正有人借宿于此。
“吴师兄,今天这种日子,你说祝师兄他为何要我们在此按兵不动,倘若我们大家一起过去,彼此间也能有所照应,难道不好吗?”
小庙佛堂内,地面之上生着一摊火堆,有三人围坐一旁,这时,其中一人正开口说道。
这道话音落罢时,一人便即笑道:“我说周师弟,我等刚从外地而来,人生地不熟,祝师兄久居此地,想必此举自然是有他的考虑。再说凭借祝师兄的剑术造诣,我看就算我们过去,恐怕也未必就能帮上什么忙了吧?”
一人接口道:“是啊,周师弟,钟师兄说得在理。况且今日镜州城中鱼龙混杂,以我们如今的身份,恐怕在其间也难能找到什么朋友,我看祝师兄让我们在这里等候,也是出于一番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