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机收起来,伸手摸了摸阿依古丽的头,辫梢的红头绳在指间滑过,像一尾红色的鱼。
窗外,星星还亮着。天快亮了。
华尔街日报的专访在周一早上见了报。
标题起得很大胆,不是编辑起的,是记者自己写的——
“苏西·沃顿: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不是政治家。”
这个标题放在头版靠下的位置,不算最显眼,但足以让每一个翻开报纸的人一眼就看到。
配图是一张照片,叶风和苏西并排坐在落地窗前,午后的阳光从侧面打过来,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一座山。
苏西的竞选团队在凌晨就收到了消息。马克把报纸的电子版到了工作群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表情,没有人“收到”
。
整个群沉默了一分多钟。马克又了一句:
“今天所有采访请求,全部接受。不是选择性接受,是全部接受。来者不拒。”
四十几分钟后,有人回了一个字——“干”
。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排成一列整齐的感叹号,像戈壁滩上排列成行的骆驼刺,矮矮的,不起眼,但扎在手心上生疼。
苏西在早上七点就开始了第一场采访。net的演播室在华盛顿,离她的竞选办公室不远,开车一刻钟。
她到的时候天刚亮,k街上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淡金色的晨光。
主持人是个四十多岁的黑人女性。她跟苏西认识多年,私交不错,但坐到演播室的椅子上,那盏红灯一亮,私交就不存在了。
她的第一个问题就直指核心:“沃顿议员,华尔街日报的专访我们看了。你说叶风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但你没有说,他是不是你的恋人。”
苏西没有犹豫,声音跟她的人一样稳。“他是。”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将近三十年。”
演播室里安静了片刻。制片人在导播间里通过耳麦不知道说了什么,主持人没有理会。
“我们的选民会不会觉得,你和一个华裔亿万富翁的私人关系,会影响你作为美国总统的独立性?”
苏西看着镜头。“不会。因为独立的不是我的钱包,是我的判断。过去十年,沃顿家族基金会捐赠给全球公共卫生领域的数亿美金,没有一分钱来自兄弟集团或战士集团。”
“那些钱来自沃顿家族信托——我继承的遗产。我爷爷留给我的。”
她停了片刻。“我花我自己的钱,做我认为对的事,投我信的候选人。这是独立性。比那些拿1obbyist的钱、替corporate说话的政客,独立多了。”
节目播出后,网络上的评论迅炸开。有人叫好——“终于有个敢说真话的了”
、
“三十年的关系不藏着掖着,这才是真性情”
、“沃顿议员2o2x”
。
但质疑的声音也一样尖锐——“第三党候选人本来就选不上,搞这种话题博眼球有什么用”
、
“米国人的总统,跟一个华裔资本家纠缠不清,算什么独立”
。
竞选办公室里,马克在实时监控舆情。屏幕上几十个窗口同时跳动着各种社交媒体的数据——
正面、负面、中性、六宫格、九宫格、表情包。
他面前的咖啡杯已经空了,烟灰缸满了。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百分之十五——苏西·沃顿的名字在全网的提及量,在过去几个小时里翻了将近二十倍。
他掐灭手里那根只抽了两口的烟,拿起手机给叶风了一条消息:
“舆论风向在转。不是因为大家相信了苏西,是因为大家看腻了那些不敢说真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