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西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墨镜。叶风站起来,帮她把椅子推回桌下。两个人一起走出会议室,进了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苏西靠在电梯壁上,摘下墨镜,眼眶红了,但是没有哭。
“叶风,你今天说的那些话……”
叶风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都是真话。”
电梯到了地下停车场。门开了,叶威廉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边,看到他们出来拉开车门。
苏西先上了车,叶风跟着上去,叶威廉关上车门,坐进副驾驶。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曼哈顿的车流。
苏西看着窗外,城市的轮廓向后飞倒退——玻璃幕墙的反光、行人的脚步、骑手的背影、街头艺人的歌声。
都在退,都在走,都在向前。只有他们两个人坐在这辆黑色轿车的后座上,谁都没有说话。曼哈顿被远远甩在了身后。
军垦城研所,夜色浓郁,像隔夜的砖茶。老周离开已经好几天了,审定组的专家们也走了,研所安静了下来,安静得有些不太正常。
食堂里说话的声音小了,走廊上碰面时打招呼的笑容少了,连门卫老头的收音机音量都拧小了两格。不是不高兴,是在等——等京城的消息,等民航局的决定。
叶海坐在材料实验室的工作台前,面前摊着一摞材料分析报告。他已经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了,每一个数据都烂熟于心,但他还是一遍一遍地看。
阿依古丽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把一杯放在叶海手边,自己端着另一杯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叶海,你在担心。”
“没有。”
“你骗人。你每次担心的时候,就会反复看已经看过很多遍的数据。”
叶海的手指停在纸上,抬起头看着阿依古丽,那双大眼睛里映着台灯的光。他说:
“我不担心动机,动机没有问题。我担心的是,动机没有问题,但适航证就是下不来。”
“不是因为数据不够,是因为别的。别的什么?他不知道。看不到摸不着,但它在那里像一堵透明的墙,你往前走,咚的一声,撞上了,你才知道那里有墙。”
阿依古丽放下咖啡杯,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身边,从后面抱住了他。她的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脸贴着他的耳朵。
“叶海,有墙,我们就翻过去。翻不过去,就拆了它。”
叶海伸出手覆盖在她交叠在自己胸口的手背上,粗糙的指腹在她光滑的手背上轻轻来回摩挲。
“你跟谁学的?会说这种话。”
阿依古丽想了想。“跟你妈学的。”
叶海愣了一下。“我妈?”
“嗯。她说,搞动机的人,不能怕墙。墙在那里,就是让你拆的。”
叶海沉默了一会儿,嘴角翘起来。他想起小时候在波士顿,母亲在实验室里加班,他在旁边写作业。
有人敲门进来,说某个技术路线走不通,遇到了死胡同。
母亲头都没抬。“走不通,就换一条。换一条,走通了,你就是第一个走过去的人。”
那个进来汇报的人愣在原地。她母亲这时才抬起头,看着他,反问了一句:
“你怕当第一个?”
叶海握着阿依古丽的手,慢慢收紧了。
戈壁滩上,风越来越大了。研所门口那盏孤零零的路灯在风中微微摇晃,光晕忽大忽小。
老门卫从值班室里探出头来看了看天,又缩回去了。要变天了。
春天就是这样,前一刻还好好的阳光晒得人想脱外套,后一刻乌云就从天山那边翻过来了,铺天盖地,压得人喘不上气。
但没关系,戈壁滩上的人不怕变天。他们怕的是天一直不变——不想永远活在别人的季节里。
未完待续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