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垦航空动力研中心”
。
这几个字是叶雨泽写的,用毛笔,写在宣纸上,然后刻成铜牌,钉在墙上。十几年了,铜牌锈了,但字还在。
“妈,进去吧。”
叶海站在她旁边。
海莲娜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开放式空间,挑高十几米,像一座飞机库。
头顶是密密麻麻的钢管和电线,脚下是水泥地面,刷了一层环氧树脂,亮得能照见人影。
靠墙是一排排的工作台,上面摆满了电脑、仪器和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工具。
中间是一个巨大的试验台,上面固定着一台动机——银灰色的外壳,流线型的设计,像一件艺术品。
伊万站在试验台旁边,穿着一件白色的工装,头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
他看到海莲娜进来,愣了一下,然后大步走过来。
“海莲娜!”
他用俄语喊了一声,声音大得像打雷,“你回来了!”
海莲娜伸出手。伊万没有握她的手,而是张开双臂,抱住了她。
两个老人在试验台旁边拥抱,谁都没说话。伊万的眼眶红了,海莲娜的眼眶也红了。
“伊万,”
海莲娜松开他,“动机怎么样了?”
“等你来试车。”
伊万指着那台银灰色的动机,“这是第三台原型机。前两台都炸了。这一台,应该不会炸。”
“应该?”
伊万耸了耸肩。“航空动机,没有‘应该’。只有‘试了才知道’。”
海莲娜走到试验台前,伸出手,摸了摸那台动机的外壳。冰凉,光滑,像丝绸。她闭上眼睛,像是在听什么声音。
“伊万,”
她没有睁眼,“燃油系统的压力测试做了吗?”
“做了。数据在电脑里。”
“涡轮叶片的材料分析呢?”
“凯文在做。他昨晚熬了一夜,刚回去睡觉。”
海莲娜睁开眼睛,看着伊万。“让他睡。睡醒了再说。”
伊万点了点头。
叶海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他看着那台动机,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不是年轻人的那种光,是真正热爱一件事的人才有的光。
“妈,”
他说,“我能上去看看吗?”
海莲娜看了他一眼。“小心点。”
叶海爬上了试验台,蹲在动机旁边,仔细地看着。
他的手指在那些管线和接口上轻轻滑过,像钢琴家在弹琴。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无意识地动着,像在默念什么。
伊万站在下面,看着叶海,小声对海莲娜说:
“他像你。像你年轻的时候。”
海莲娜没说话。她看着儿子,想起了二十多年前,在汉堡的那个实验室里。
那时候她也像叶海一样,蹲在动机旁边,一看就是几个小时。那时候她的头是金色的,膝盖是好的,眼睛里全是光。
“伊万,”
她突然说,“凯文醒了吗?”
“不知道。我去叫他?”
“不用。让他睡。他熬了一夜,需要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