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那把锁后面是什么。但她开始好奇了。
十二月底的一个晚上,苏云烟从理学院出来,现下雪了。
不是大雪,是那种细细的、像盐粒一样的雪,落在脸上凉凉的,但很快就化了。她站在理学院的台阶上,仰头看着雪花从路灯的光晕里落下来,觉得很好看。
“下雪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回头,方程站在门口,背着书包,围巾围得很高,只露出眼睛和鼻子。
“嗯。”
她说。
两个人站在台阶上,看着雪。没有说话。苏云烟现,和方程在一起的时候,沉默是容易的。不需要找话题,不需要暖场,不需要担心冷场。他不在意这些。他甚至可以一整节课不说一句跟课程无关的话,讲完了,说一句“有问题下次问”
,就走了。
她不讨厌这种沉默。甚至有点喜欢。在这个所有人都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的世界里,方程什么都不想要。他不想跟她谈恋爱,不想测试她,不想从她身上获得任何东西。他只是想教她。或者说,他只是想验证他的理论——一个文科第一的大脑,能不能理解理科的思维。
她是一个实验品。但在方程这里,她是一个自愿的实验品。
“方程。”
“嗯。”
“你为什么学数学?”
他想了想。“因为它不会骗人。”
苏云烟转过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在路灯下看起来很安静,像一张没有被画过的纸。
“什么意思?”
“一个数学命题,要么对,要么错。它不会因为你心情不好就变成错的,不会因为你跟它有关系就变成对的。”
他说,“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东西都会骗人。数学不会。”
“语言会骗人吗?”
“语言最容易骗人。”
他说,“你可以说‘我爱你’,但你心里不爱。你可以说‘我不在乎’,但你在乎。语言是最不可靠的东西。”
苏云烟沉默了一会儿。“那你为什么教我语言?”
“因为我想知道,”
他看着她,“一个知道语言不可靠的人,能不能学会用最可靠的方式去使用它。”
雪越下越大了。从细盐粒变成了鹅毛,一片一片的,落在她的头上、肩膀上、睫毛上。她眨了眨眼,雪花从睫毛上落下来,化成了水滴。
“方程。”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他说,“你学得很快。比我想象的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