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通电话之后,苏云烟和顾明泽的关系像是被人按下了快进键。不是因为两个人想快,是因为他们都知道,时间不多了。
顾明泽开始频繁地出现在苏云烟的生活里。早上在宿舍楼下等她,手里拿着早餐,豆浆油条或者包子稀饭,换着花样来。中午在教学楼门口等她,说“顺路一起吃饭”
。晚上在图书馆等她,坐在对面,那本经济学着作终于翻过了前五十页,但书签的位置从来没变过。苏云烟有一次趁他不注意翻了翻那本书,现他从头到尾只看了前五十页,后面的全是新的。
“你的书签怎么一直在第五十页?”
她问。
“因为第五十页之后的内容,”
他面不改色地说,“你不在旁边的时候我看不进去。”
苏云烟没有拆穿他。她现自己开始习惯他的存在了。习惯每天早上看到他的消息,习惯中午和他一起吃饭,习惯晚上他送她到宿舍楼下,说一句“明天见”
。这些“习惯”
像一根根很细的线,一根一根地缠在她身上,等她现的时候,已经被裹得严严实实了。
她知道这是危险的。系统已经提醒过她了——模拟人格,非真实存在。但她控制不住。不是因为顾明泽有多好,是因为他让她觉得被看见了。不是被“苏云烟,全省文科状元”
看见,不是被“苏云烟,脑电波测试对象”
看见,是被她自己看见。他记得她说过的话,记得她不吃香菜,记得她怕冷,记得她走路的时候喜欢走左边。这些小事,舅妈不记得,舅舅不记得,从来没有一个人记得。
顾明泽记得。
这就够了。
十一月底的一个周末,顾明泽说要带她去一个地方。他没有说去哪里,只说“穿暖和一点”
。他开了一辆黑色的suV,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座椅加热也开了。苏云烟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城市慢慢变小,从高楼变成矮楼,从矮楼变成田野。
“到底去哪?”
她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开了大概一个半小时,进了一个小镇。镇子不大,路很窄,两边的房子都是老式的青砖灰瓦,墙上爬着枯藤。顾明泽把车停在一棵老槐树下,熄了火。
“这是哪?”
苏云烟问。
“我小时候住的地方。”
他说。
苏云烟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跟她说过小时候的事。她只知道他爸妈离婚了,他在一个很大的房子里长大,一年见不到父母几次。但她不知道他小时候住在这里。
顾明泽下了车,苏云烟跟着下来。风很大,吹得老槐树的枯枝嘎嘎作响。他走在前面,穿过一条窄巷子,在一扇褪了色的红木门前停下来。
“这是我家老宅。”
他说,“我爷爷奶奶住这儿。我十岁之前,每年暑假都来。”
他推开门。院子里铺着青砖,墙角有一口水缸,缸里没有水,积了半缸落叶。正屋的门上挂着一把旧锁,他用手掰了一下,锁开了——根本没锁,只是挂在上面。
屋子里很暗,有一股陈旧的木头和灰尘的味道。阳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几块光斑。苏云烟看到墙上挂着一张照片,黑白照,一个老人坐在藤椅上,怀里抱着一个小男孩。小男孩笑得很开心,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这是你?”
“嗯。”
顾明泽看着照片,“我爷爷。去年走了。”
苏云烟没有说话。她走到照片前,仔细看那个老人。他的脸上有很多皱纹,但眼睛很亮,亮得像冬天晚上的星星。他的手搭在小男孩的肩膀上,手指粗大,关节突出,是一双干了一辈子农活的手。
“你爷爷是做什么的?”
“种地的。”
顾明泽说,“我奶奶也是种地的。我爸是他们家第一个考上大学的。后来做生意,做大了,就不回来了。”
“你恨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