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以前不是这样的。”
春兰的声音更低了,“我进府那年,先生刚升了营长,天天笑呵呵的,还教我认字呢。后来……后来他去了一趟北边,回来就变了。不爱笑了,话也少了,有时候一整天不说一句话。”
“北边?哪里?”
“我也不知道。只听老管家说,先生去的是长城那边,打了一场很惨的仗,带出去的人,回来不到一半。”
苏云烟沉默了很久。
“他以前有别的太太吗?”
春兰摇头:“先生只有一个正房太太,前年病故了。您是去年才进门的,媒人介绍的。先生看了您的照片,就应了。”
“他为什么应?”
春兰歪着头想了想:“先生说他需要一个能说话的人。不是那种……那种……就是能坐在一起,不说话也不尴尬的那种。”
苏云烟端起绿豆汤,喝了一口。汤是凉的,甜度刚好,绿豆煮得很烂,入口即化。
她在想,一个在战场上见过生死的人,回到家需要一个“不说话也不尴尬”
的人。他不需要倾诉,不需要安慰,他只需要旁边有一个人。一个人活着,呼吸着,存在着的证明。
她忽然明白了他昨天为什么问她“你想去哪里”
。
不是他需要她跟着。是他需要一个理由,让自己在活不下去的时候,继续活。
绿豆汤喝完了。苏云烟把碗递给春兰,站起来,走到石榴树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来,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春兰。”
“太太?”
“教我认字吧。”
春兰愣住了:“太太您不是识字吗?”
“我想学毛笔字。”
苏云烟说,“先生不是教过你吗?你教我。”
春兰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好呀!我去拿笔墨!”
她蹦蹦跳跳地跑进屋里。苏云烟站在石榴树下,抬头看着那些青涩的果子。
四年。
她想,如果她注定要在这里活四年,那她至少要留下点什么。不是给系统看的,不是给测试用的。是给这个叫沈先生的男人的。
她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她不知道他的过去。她不知道他在长城那边经历了什么。
但她知道一件事。
在这个不是真实的世界里,她遇到了一个真实的人。
而她已经开始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