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又给她夹了一块鱼。
那天晚上,苏云烟躺在雕花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的动静。沈先生没有过来。她听到他翻来覆去的声音,听到他起来倒水的声音,听到他在黑暗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没有睡。
她在想一件事——这个模拟世界的情感是真实的。系统说的。她会痛,会怕,会爱,会恨。
她已经开始怕了。不是怕战争,是怕自己会爱上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
窗外的蝉不叫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院子里的石榴树照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影子。苏云烟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是测试。这是假的。他不是真的。
但她的心跳告诉她,这些话,她很快就不会相信了。
第二天一早,沈先生又去了司令部。
苏云烟站在门口送他。他走到月亮门前,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昨天你说,我去哪里你就去哪里。”
“嗯。”
他点了点头,像在确认什么事情,然后转身走了。军靴踩在青砖上,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子深处。
春兰端着一盆洗脸水从屋里出来,笑眯眯地说:“太太,先生今天看您的眼神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以前他看您,像看一个客人。”
春兰把水盆放在架子上,“今天像看自家人。”
苏云烟没有接话。她走回院子里,坐在藤椅上,拿起昨天没看完的《良友》画报。封面上是一个烫着卷的电影明星,穿着洋装,笑得灿烂。下面一行字写着:“上海,最后的夏天。”
她翻到内页,看到一篇关于卢沟桥事变的报道。字很小,密密麻麻,配了一张照片——一座石桥,桥面上站着几个扛枪的士兵,远处有烟。
她盯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眼睛酸。
她知道接下来会生什么。她知道这些士兵中的大多数人会死。她知道这座桥会成为历史书上的一行字。她知道四年后战争会结束,但南京已经不再是南京了。
而她要在这里,在这个身体里,在这个院子里,在这段历史中,活四年。
她把画报合上,放在膝盖上,仰头看着石榴树。树上结了几个青涩的石榴,还没熟,要等到秋天。她不知道这个秋天,她还能不能吃到这些石榴。
“太太,”
春兰端着一碗绿豆汤走过来,“您怎么又呆了?”
“春兰。”
“嗯?”
“你跟先生多久了?”
春兰想了想:“我十二岁进府的,今年十七了。五年了。”
“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
春兰把绿豆汤放在小桌上,在苏云烟脚边蹲下来,压低声音:“太太,我跟您说,您可别跟先生说是我说的。”
“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