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
京城西山别院。
青石板路扫得见不到碎叶,院角几丛月季开得盛,倒衬得周遭残墙更显破败。
周会长亲自立在月洞门口相迎。
他是个瘦高中年人,穿一身藏青长衫,架着细框眼镜,指尖沾着点淡墨痕。
瞧着像个教书先生,半点看不出是攥着大半个京城工业命脉的人。
“叶老先生赏光,快请。”
他拱手作揖,语气分寸拿捏得刚好。
叶老笑着回礼,缓步往里走。
身后只跟了两名便衣随从,腰里别着短枪,脚步轻得没声。
堂中宴席已经摆好。
白面馒头、清炖肉、凉拌笋尖,旁侧搁着一小碟酱菜。
看着不算铺张,搁在这年头已是顶格的招待——外面一斤精米,能换半袋粗粮。
“周会长太客气。”
叶老落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应该的。”
周会长笑了笑,拎起酒壶斟酒,“之前苏南那边,闹了点误会。”
“底下人不懂分寸,私下撺掇苏淮帮动了手。”
“我也是事后才知情,已经申斥过他们了。”
叶老心底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顺着话头打圆场。
“乱世嘛,磕碰难免。”
“各守各的地盘,各过各的日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周会长终于收了寒暄,切入正题。
“叶老先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西山有工厂、有技术、有药品布匹。”
“渡鸦有粮、有盐、有海路通道。”
“你我两家,本就是天生的合作伙伴。”
“之前那点摩擦,不如就此揭过。”
“苏淮帮那边,我去打招呼。”
“让他们赔粮、赔损失,登门赔罪。”
“往后苏南的生意,你我两家分着做,如何?”
叶老放下筷子,用手帕擦了擦嘴角。
动作慢悠悠的,半点不急。
“周会长,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苏淮帮的枪,是你们给的。”
“迫击炮,是你们送的。”
“挑着他们打沪市、犯杭市的,也是你们。”
“现在打输了,才出来讲和?”
“早干什么去了。”
话音不高,却字字扎实,砸得人耳膜发沉。
周会长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随即又恢复如常。
“叶老先生快人快语。”
“乱世立足,谁没点手段。”
“苏淮帮确实是我们扶持的,可也不是事事都听调遣。”
“但今天我把话撂在这。”
“只要渡鸦肯收手,不再清剿苏淮帮。”
“机床,我再加两台。”
“消炎药,供应再加三成。”
“往后你们要的工业物资,西山优先供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