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喻之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保护病人隐私是每个医生和护士最基本的道德底线和职业素养。如果您无法轻信外人,为什么不从军方医院里筛选专业的医生呢?请他们来照顾靳北赫不是更加保险吗?”
她不理解靳亭明明有更好的选择,为什么一定要选择她呢?
难道是靳北赫的意思?
闻言,靳亭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声音也更加低沉浑厚,“因为他的伤情不能暴露出去,越少人知道这件事情,他就越安全。如果让军区的医生来负责,那他就会留下伤情档案,这份档案会永久记录在帝都的军事档案内。”
顾喻之有些惊讶于靳亭的小心谨慎。
难道……军区自己的人都不能相信吗?
“靳北赫离开军队后,除了执行任务的内容以外,关于他自身情况的数据是没有保留在帝都的军事档案内的。我这样说,你能理解到我的意思吗?”
靳亭耐心地解释。
“为什么呢?”
顾喻之很好奇,难道帝都军区里有人会对他不利吗?
“为了安全。人心叵测,不是谁都可以信任的,我也无法判断谁是那个可靠的人。之所以选择你,是因为我看见靳北赫在你面前很放松,他不需要时刻警惕接近他的人,所以我不仅仅只是要一个医生而已。”
靳亭的平淡的语气中多了一丝无奈。
顾喻之突然有些后悔亲自喂靳北赫喝粥了,不然也不会被靳亭盯上。
靳亭又继续补充道:“你应该很清楚他现在有多虚弱,哪怕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也能轻易要了他的命,我不能冒险把他交给无法信任的人,去赌那一根轻飘飘的道德底线。”
他作为在靳北赫的长辈和前辈,比谁都清楚藏在暗处的危机,无论表面上他们之间的关系有多疏离,也改变不了他们血脉相连的关系。
顾喻之从来没有想过靳北赫的处境是这样的,她突然觉得他的人生好沉重,他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见顾喻之没有回答,场面一下就安静了下来,气氛也变得有些凝重了。
靳语清赶紧出来缓和气氛,他轻声说道:“顾医生,我们也不是想要勉强你。要单论医术的话,也许是有其他选择的。但是你也知道,阿赫的心里负担太重了,他不是一个会向他人示弱撒娇的人,所以这些年来他吃了很多苦。我们是因为他信任你,所以才想选择你。”
“嗯,我理解。”
顾喻之低着头附和。
她认识靳北赫以来,就从未看穿过他内心的想法,要不是这次她碰巧到粤城听方教授的讲座,或许她永远也不知道他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永远也不知道他到底承受了多少痛苦。
一直以来,那些在她看来如此难过的事情,在他眼里却经不起任何波澜,她还以为是他性格冷漠,无法共情他人。原来是因为他不知道如何跟别人开口,也没有人主动关心他,所以他就一直装作不在乎的样子。
靳语清神色黯然,他想起了很多过去的事情情不自禁说道:“阿赫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虽然他同意跟着我生活,但是我毕竟无法弥补那些缺失的父爱母爱,他虽然从来不说,但是他心里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累赘。我们越是爱他,他就越是能透过我们看见自己破碎的家庭。”
顾喻之听到这些话感觉眼眶有些烫,她极力想要忍耐住那些翻涌上来的情绪,试图让自己冷静理智一些。
“我有个女儿,性格很豪爽活泼,小时候经常带着阿赫四处闯祸,那时候他还能够开心一些。后来长大了,我的女儿去了曼都的科研基地工作,好几年都回不来一趟,他也执意要自己生活。从那以后,我们几乎很少见面,大多数时候他都在外面一个人到处旅游,直到他进了军队。”
靳语清讲起这些的时候,眼睛里都是暖暖的柔情,过去种种仍是历历在目。
靳语清好怀念从前,他坐在沙上看书,暖暖的阳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桌上堆积如山的图稿,靳染席地而坐,拿着铅笔认真的在图纸上修修改改。
世界如此宁静美好,屋里只有他偶尔翻书的声音,还有铅笔在纸上摩擦的声音。
那时候靳北赫才刚学会走路,靳染在闲暇之余会亲自做一些玩具给靳北赫玩,无论是木头制成的各式武器,还是摇摇椅小木马,靳染都能够做得很好。
那些温馨欢乐的时光终究是回不去了。
“顾医生,你别看阿赫表面一副冷漠孤傲的样子,其实他的内心敏感又脆弱,一不小心就支离破碎了,但是他很坚强,所以会自己一点一点的把碎片粘起来。他那颗心啊,碎了无数次,粘了无数次,我实在是心疼……”
靳语清说着有些心酸,声音也染上了一丝喑哑。
顾喻之低着头,耳边再次响起方赛说的话,她感觉自己的心都被揉成了一团。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难过,但就是觉得心疼得喘不过气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