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针对房俊的攻讦最终在沉默之中不了了之,一众宰辅面色凝重的纷纷离去。
房俊走出政事堂,撑起油纸伞,与李积并肩而行。
细细蒙蒙的雨水将整座太极宫笼罩其中,屋脊之上的琉璃瓦被洗刷得干净,红墙黛瓦、修竹花树,往昔的雄浑厚重削减了几分,平添一些水汽氤氲的轻缓文秀。
如在画中。
李积亦执伞,脚步迈动之间被青石路面溅起的雨水打湿了衣摆,却浑不在意。
“你今日之言行,出乎我之预料啊。”
“让英公失望了。”
“我为何失望?”
“难道英公不是等着我坚忍不屈、威武不移,一头撞在南墙上头破血流么?最好是与整个天下儒家为敌,让您坐收渔翁之利。”
“呵呵,”
李积轻笑一声,抬手拍了拍房俊胳膊:“你小瞧我了。”
他抬眼望着细雨之下殿宇森森、宫阙重重,轻声道:“利弊之取舍并非一成不变,昨日之利有可能成为今日之弊,而今日之弊也会成为明日之利,人之所为,舍弊而取利则矣。”
房俊脚步舒缓,眉梢一挑:“英公认为我之所为符合你的利益?”
李积摇摇头:“非也,但你之所为是那些人的弊。”
并不是非但损人利已,损人不利己的事有时候也有人会干……
房俊明白了李积的意思,不仅仅“格物之道”
处于儒家之对立,军队也游离于儒家体系之外。
这个年代多是所谓的“儒将”
,出则为将、入则为相,武能上马定乾坤、文能提笔安天下。
但既然为“将”
,其自身之利益便已经与儒家产生了分歧,甚至对立。
隋唐以来,“文武殊途”
之迹象已经很是明了。
儒家不会允许一个以武勋立身的尚书左仆射长久处于宰辅之的位置上,而李积需要这个位置来保障他的地位、利益,所以李积与儒家之间的隔阂是不可调和的。
谁不愿见到儒家一家独大呢?
恐怕除了房俊便是整个军方……
雨势渐大,水珠自伞沿成串滴落,房俊笑着道:“如此说来,咱们这回算是并肩作战?”
李积叹口气:“不过是相互帮衬一下而已,哪里算得上并肩作战呢?”
破镜难圆、覆水难收。
自李积彻底转入陛下阵营,两人之间的合作基础已经荡然无存,即便现在能够为了某一项共同利益暂且联合,却再也不复彼此之信任。
既然互不信任,又算是哪门子的并肩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