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很久。
帅帐里的死寂,被郭孝恪粗重的喘息声打破。
他迈出沉重的步子走到沙盘前,对着庆修,缓缓的郑重的单膝跪了下去。
这一次,他没有高喊末将遵命,也没有慷慨激昂的陈词。
他只是抬起头,用一种无比复杂的,混杂着敬畏跟叹服,还有彻底领悟的眼神看着庆修,用沙哑的声音说。
“国公爷。。。。。。末将,明白了。”
他明白了。
国公爷按兵不动,不是胆怯,不是迟疑。
而是在下一盘他们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关乎大唐百年国运的惊天大棋!
他不再去想什么出兵,什么军功。
他主动站到了庆修的新棋盘上,找到了自己新的位置。
“请国公爷下令!”
郭孝恪的声音变得无比坚定。
“从今天起,安西都护府所有将士,将全力配合庆丰商会的经济部署!如何拉拢,如何打压,如何分化,全凭国公爷调遣!”
“我军,愿为国公爷手中最锋利的刀!”
随着郭孝恪表态,其他将领也如梦初醒,纷纷单膝跪地,齐声高呼。
“全凭国公爷调遣!”
看着眼前这一幕,庆修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支大唐最精锐的西征大军,才算真正意义上,变成了他可以随心所欲,贯彻自己意志的铁军。
可他的目光却再次越过众人,投向了帐外那无尽的黄沙与黑暗。
说服自己人,只是个开始。
真理议会背后的秘密,史前遗迹的真相,还有那藏在背后,冷漠注视着这一切的观察者。。。。。。
西域的风,好像一夜之间停了。
接下来半个月,安西都护府的前线大营里,气氛也同样透着一股诡异的平静。
郭孝恪这些日子很清闲,清闲到让他有点心慌。
自从庆国公用那套他听都没听过的经济殖民理论,说服了所有将领,暂停了所有大规模军事进攻之后,整个西域战事就好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每天送到他案头的,不再是十万火急的军情战报,而是一叠叠厚厚的,来自庆丰商会的商业报告。
“黑狼部落本月盐铁茶三项物资消耗,占其总消耗比例已过七成。”
“沙蝎部落主动请求扩大贸易区,希望用三座草场的所有权,换取我方增五万贯宝钞额度。”
“又有十七个中小型部落联名上书,请求加入大唐西域经济互助圈,承诺接受宝钞为唯一结算货币。。。。。。”
郭孝恪看着这些报告,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他一个征战沙场半辈子的宿将,如今却要天天研究这些商贾的账本。
可偏偏,他觉自己竟然看的津津有味。
他亲眼见证着,那一张张看着脆弱的宝钞,跟一车车不起眼的盐茶铁器,正在挥着比十万大军更恐怖的威力。
它们在短短半个月内,就钻进了西域几乎所有部落的骨髓里,将他们的经济命脉,死死的攥在了大唐的手里。
再没有部落敢轻易跟大唐作对。
因为那意味着,他们的族人将再也吃不到雪白的精盐,他们的女人将再也用不上精美的丝绸,他们的战士。。。。。。甚至都挥不动那沉重的石斧。
而一手缔造了这个商业帝国的庆修,这些天更是悠闲的过分。
他甚至没再踏进军事指挥大帐一步。
每天不是躺在帐篷里看书喝茶,就是拉着几个皇家科学院的白大褂,在营地周围敲敲打打,测量着什么风土壤成分。
那悠闲的模样,让郭孝恪不止一次的怀疑,他们这到底是不是在前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