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箭本不可能將他穿透的。
燕玉塵不該死在那樣卑劣的手段里,不該死在一個野心昭彰的惡人手中。
洛澤看他半晌,放下手中香火,走過去:「你腦子糊塗了,還是做凡人做昏頭了?」
南流景眉峰緊鎖,定定看著他。
「你還在給他招魂?別折騰了,他神魂早已碎透了,就算強行拘回,也撐不久。」
洛澤取了個供果,隨口道:「你若喜歡這軀殼,帶回天上,叫人做成傀儡……」
話音未落,爆發的仙力已將石桌掀翻,廟內香灰、簽紙七零八落,洛澤被南流景按在地上,摔得不輕。
他看向南流景,瞳底寒意涔涔滲出,終於冷下來。
「南流景。」洛澤盯著他,「要我說多少次,你才能清醒?」
洛澤沉聲說:「那只是我的一魄,他做什麼,是我定的。」
「他就是我。」洛澤問,「你認不出來了?」
南流景認得出。
他從沒認錯過洛澤,他們兩個共掌天機,朝夕相處千餘年,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洛澤是什麼樣。
所以他也不會認錯燕玉塵。
那個渾渾噩噩的小傻子,做的每件事他都不理解,都覺得蠢,覺得荒廢了命數……這樣的念頭,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
或許是他察覺得太晚,醒悟得太晚。
但仙人有長生之術,他不信昔日那點疏漏,就當真不能彌補。
南流景問洛澤:「他的功德,在你身上,是不是?」
「你用不上這麼多……還給他。」南流景說,「我認得出來,洛澤,我知道什麼時候不是你。」
燕玉塵只有在被他教著,裝得仿佛俊雅風流的時候,身上才有洛澤的影子。
替那些農戶引水的是燕玉塵,做小皇帝對著奏摺苦讀的是燕玉塵,在那京郊小鎮,被當成名山洞府下來的仙童的,也是燕玉塵。
「沒有功德,他的神魂難聚。還給他些,救他的命。」
南流景說:「洛澤,放過他,你我走後,讓他安安穩穩做一世凡人……」
他話音停頓,看著洛澤頗為奇異的神色,不自覺地蹙緊眉。
「取走功德的,的確是我。」洛澤點了點頭,「他壞我好事,亂我香火,我只是取些功德,已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洛澤看著南流景,頗為好笑道:「可那時你就在窗外……我不知道,你原來不贊同。」
洛澤問:「你若不贊同,那時怎麼不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