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照塵又餵他一勺:「在想什麼?」
「在想……」時鶴春分心答到一半,忽然醒神,飄到又審起人的大理寺卿面前,「套我話?秦大人,套話的本事是我教你的。」
大理寺卿活學活用不成,嘆了口氣,閉上眼睛,任憑時大人宰割。
時鶴春看他這個壯烈架勢,反倒心軟,沒忍住笑了:「也不是什麼大事……你說來世,我就想一會兒。」
時鶴春從不想有來世,七歲、十七歲、二十七歲都不想。
最後那幾年……時鶴春甚至去打聽過,用什麼透骨釘把自己釘在棺材裡,能叫人魂飛魄散,逃脫轉世輪迴。
一輩子活得夠了,紅塵不好玩,世道不好受。
……偏偏這些念頭,不過是回了秦王府,跟秦照塵在一塊兒過了幾個月的日子,居然就隱隱開始動搖。
察覺到自己居然動搖的時大奸佞,其實有點不安跟茫然,但這種感受連他自己都不清楚,更遑論拋給木頭般的大理寺卿。
所以不如喝酒。
時鶴春扯著秦照塵一起,喝完了粥墊胃,就迫不及待將酒灌下去。
秦照塵握住他的手,將不遠處的小爐子挪過來,給他溫酒,又繼續向裡面攙些小仙鶴最喜歡的甜酒釀。
時鶴春冷酒熱酒混著喝,不一會兒便有了醉意,靠在窗邊,看外頭的好景好月。
這裡地勢高,從窗戶望出去,幾乎能將京中景色盡收眼底。
九衢三市滿目繁華,今日臘八人流涌動,條條街巷燈火曜目,幾處火樹銀花。
「是好光景。」時鶴春說,「照塵,我想過跳下去。」
秦照塵抱過出神的人影,心臟被探進胸腔的手擰住。
時鶴春嘆了口氣:「捨不得。」
他邊說捨不得,邊抱著壇酒不客氣地向嘴裡倒,因為沒倒准,一大半都灑在了大理寺卿身上。
時鶴春沒喝著多少,找了半天,對滿身酒氣的大理寺卿怒目而視:「你搶我酒喝。」
秦照塵受他天大一冤:「對不住,我賠施主一杯。」
時鶴春聽見「施主」,神色和緩了一點,顯出些快樂,接過小師父遞過來的熱酒嘗了嘗:「這個好喝。」
熱熱的,又甜。
小仙鶴喜歡這東西,咂摸著慢慢喝,靠在秦大人懷裡晃了會兒腿,委屈忽然湧上來:「我以前沒喝過?」
要是喝過這個,他豈會喜歡冷酒。
冷酒又辣又烈又沖喉,嗆一下就要咳半天。
秦照塵閉了閉眼,收攏手臂,將一小團鬼影緊緊藏進懷裡,說不出話。
「現在也行。」他的小仙鶴最會哄自己,喝了一會兒就又高興了,「現在不晚,也行。」
時鶴春嘟嘟囔囔:「我不想有來世的,本來不想的,現在想了,酒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