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鶴春攏著他的小師父,額頭貼額頭:「神仙下來歷劫,你我是這裡頭的一世,我本來該走了。」
照塵小師父慧根深重,將他藏在懷中,蹙緊了眉替神仙擔憂:「神仙分了顆心給你?」
時鶴春低頭,按了按胸口。
「是,也不是。」他說,「我是這顆心……」
疼過、難熬過、寒意無邊過,可也快活過。
那時候兩個人藏在被子裡,看著太陽從雲層里出來,金光鑲在雲邊上……就覺得日子真好。
這樣的好日子,原本怎麼都過不夠,過多少天都高興快活。
有一顆心,被那些一尺厚的問題一扯,就骨碌碌滾出來,掉回紅塵。
他們還有十五年,不長不短,不難熬。
是好日子。
「好了。」時鶴春扔下銀子,緊緊抱了一會兒他的小秦師父,舒了口氣,「去照塵寰吧,秦大人。」
秦照塵問:「照誰?」
「照塵寰啊。」時鶴春愣怔,探頭看外頭——中秋月圓,好風好酒,確實不是上朝的時辰。
時鶴春從善如流,改口並舉手:「照我。」
大理寺卿自己可做不出這種夢。
秦照塵一動不動凝注他,到這時終於有了笑,眼底溢出暖色。
他握住時鶴春那隻手,把一小團漂亮鬼抱起來,快步出門,想去給鬼差兄介紹。
風過影搖不留痕,桌上一壇千金好酒,紅封做賀禮。
明月朗朗,庭院已靜了。
第48章番外:倘有來生
一隻鬼能去的地方可多了。
時鶴春活著的時候,手疼腳疼身上難受,天氣一變就難熬——如今徹底不同,自然要飄個夠。
於是,秦照塵每日做得最多的事,就是仰著頭往上看,在每根房樑上找晃著兩條腿、神氣到不行的小仙鶴。
……一來二去,日子久了,長年伏案的大理寺卿,居然覺得肩頸比過去輕鬆很多。
「早跟你說了。就該跟我出去,多翻牆、多透透氣。」
時鶴春披著他的外裳,手裡拿著幾份卷宗,翻得嘩啦嘩啦響:「又耽誤不了什麼事……」
的確耽誤不了什麼事,畢竟探花郎一目十行、驚才絕艷。
大理寺卿審一樁案子的功夫,時大人已翻完邊上的十四、五份卷宗,將沒什麼用的拎出去,堆在了暖榻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