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身影驟然匯聚,明爭暗奪,卻都搶了個空——時鶴春並沒墜下來,落進他們手中。
在反應過來前,秦照塵就已撲過去,將他死死抱住。
秦照塵胸口劇烈起伏,周身冰冷,只覺頭痛欲裂:「時鶴春,時鶴春……」
「活著呢。」這奸佞貼著他耳朵,悄聲說,「愣著幹什麼?快打我。」
秦照塵怔住。
他一半的魂魄像是已死在剛在那些話里,一半的魂魄緩緩活過來,遲而又遲地意識到,這是在做戲。
他在設法騙這些人。
時鶴春恰好醒了,就幫他一塊兒騙。
得意洋洋的小仙鶴仰著頸子,落在他懷裡,眼睛漆黑明亮,沒不要他,沒要飛走。
小仙鶴還在往下瞄,邊瞄邊扒拉他:「快,要露餡了。」
秦照塵回過神,將時鶴春按在房頂上,他根本不會使力道,落下來的手全無力氣,幸而房頂之上也看不清。
時鶴春跟著又嗆出血來,他如今氣血失衡、心脈衰微,只要不強行壓制,隨時有血可吐:「我寧死……也不叫你知道……」
「由不得你。」秦照塵匆匆沉聲打斷,他不敢看時鶴春吐的血,只將人囫圇扯起來。
大理寺卿倉促站了,一手攬著時鶴春,沉聲對下方人影說:「你們退去,我自審他。」
淋漓鮮血從時鶴春嘴裡湧出來,滴滴墜進塵埃。
下方那些人生出猶豫。
他們本來其實不信——大理寺卿編謊話的本領拙劣,使勁渾身解數,能唬過去三分之一就算常發揮,沒人信他給出的理由。
什麼「藏銀秘庫」,什麼「匪禍可疑」,長了眼睛的都看得出來,大理寺卿東拉西扯,根本就是不想殺奸佞禍。
十七道金牌已是極限,秦照塵視若無睹,擺明了要包庇時鶴春。
這些人本該在今晚將秦照塵也一併殺了。
可偏偏時鶴春這一摻和,居然真叫事情變得虛虛實實,難以捉摸……莫非真有大筆銀子、真有曲折秘辛?
還真難說得准——的確有太多人都想知道,時鶴春的銀子都去了哪。
朝中最大的奸佞,這些年來斂財無數,抄家卻並沒抄出多少,銀子都去了什麼地方?
沒多少人相信,時鶴春會真拿它們去賑災救人。
一個奸佞,怎麼會拿銀子去賑災救人。
如今聽時鶴春親口說藏了銀子,誰知有多少,說不定是幾百萬兩、幾千萬兩,說不定全藏在這奸佞的老巢。
時鶴春身上若是有什麼秘密,還真只有這個大理寺卿能問出來……這的確是不爭的事實。
這些人被誘得意動,自然就有所猶豫,殺氣再續不上。僵持片刻後,居然當真徐徐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