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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死不活的客人」並沒回家。
伊利亞的戰神閣下第一次連路也不會走,那兩條腿像是變成了石頭,胸腔里跳動的東西也是……到了這一步,那裡面甚至吝嗇地拒絕給他感受。
「痛苦」、「遺憾」、「絕望」,是會弄髒這些碎片的東西,星板在入侵者精神領域留下的干擾,禁止它們出現。
二十二歲的皇帝腳步輕快,拉著醫生去吃酒心巧克力時,身上的斗篷被風揚起。
這種輕快不該被打擾,連醫生也咽下全部勸解的話,被他們的好病人拽著快走。
於是看著它的人,只能剩下被解剖的資格——被泛著寒氣的解剖刀,細細拆開心臟,研究那裡面究竟裝了些什麼。
裝了些什麼,才能說出那些話、做出那些事,居然一直心安理得。
……凌恩仍站在花窖外,被這把泛著寒氣的解剖刀,一刀一刀剖開研究。
只是老花匠不那麼容易發現他了——鬼魂就是不那麼容易發現活著的人的。
絕大多數情況下,鬼魂只能注意到牽掛的人、在意的人……至於那些不在記憶里的人,在鬼魂眼裡,跟石頭和樹也差不多。
是因為星板對精神頻率造成的干擾,讓他暫時變得「半死不活」,才讓他在鬼魂眼中變得格外顯眼。
現在這種干擾在消退,只有極少數路過的鬼魂會留意到一個半活不活的人,停下來問他:「你是去白塔嗎?」
他被好幾個鬼魂路過,這樣來來回回反覆問了幾十次,不得不木然地搖頭。
「那麼你要去白塔嗎?」鬼魂說,「那兒要人手幫忙,我們去幫陛下的忙。」
這句話里的字眼叫他瞳孔縮了下。
凌恩找回自己的身體,抬起僵硬的手臂,他被穿過幾次,終於勉強攔住一個行色匆匆的鬼魂。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恢復知覺,還是在徹底喪失最後的知覺:「你們……幫什麼?」
「我們去幫陛下的忙!」鬼魂有些不耐煩,「你是不是一點都不了解?你就從沒關心過陛下的白塔?」
凌恩吃力地搖頭,他想辯解,又不知該怎麼解釋:「我——」
……對。
他沒有話可解釋。
他一點都不了解,他從沒關心過莊忱的白塔。
這些白塔用來阻隔外界的嘈雜,卻也被建造於外界的嘈雜。
世人也從不關心白塔,只關心妄議,無數懷疑無數揣測,這些聲音阻攔不住,日夜灌進伊利亞皇帝的精神領域。
莊忱每天聽著它們,逐漸習慣,也逐漸不受觸動。
……又或許並非是完全的「不受觸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