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情緒下,他完全沒有注意到,那袋被莊忱遞給他的堅果,是德雷克斯頓的特產。
德雷克斯頓……是他上一次,向椅子裡灌注進去的景色屬地。那裡有見不到頭的莽蒼森林,松柏參天,活潑的松鼠在枝間蹦來蹦去。
莊忱剛剝好一顆堅果,想要遞給他,凌恩就單膝跪下去。
「陛下。」他問,「是您安排軍部,讓我去海倫娜的嗎?」
……碎片甚至在這個問題里停滯了片刻。
年輕的皇帝垂著睫毛,站在窗前。
「我不明白您為什麼這麼做。」凌恩沉聲說,「這是我自己的事,請允許我自己來安排。」
他死死壓著怒火,語氣格外冷厲生硬……那道站在窗前的影子卻反常地沒因為被冒犯而發怒。
影子並沒發怒,只是沉默了一會兒,就把那顆剝好的堅果收回來。
「我知道了。」伊利亞的皇帝說,「上校,抱歉。」
莊忱這樣說,無異於承認了是他安排凌恩去海倫娜。
這讓凌恩幾乎難以置信,他無法想像莊忱怎麼會做出這種事:「為什麼?」
年輕的皇帝沒有回答,只是對他說:「我會讓軍部更改命令。你聽到的那些話,我已經叫人去處理了。」
凌恩搖了搖頭:「請不要替我處理了……陛下,感謝您的好意。」
更過分的話叫他咽下去了,他不想對莊忱說太激烈的言辭,不想沖莊忱發火。
但他也實在說不出什麼更多的話。
沉默許久,凌恩才低聲說:「或許我早就該去前線駐防。」
說完這句話,凌恩就向莊忱行了個禮,起身離開。
……
這塊碎片不停被精神力干擾打亂。
往事本來就是更改不了的,星板的反噬越來越激烈,但碎片之外,持有他的人仍死死咬著牙關,臉色鐵青地盯著畫面。
畫面外的凌恩想盡一切辦法,阻止自己說出那些話——可阻止不了,這是已經發生過的事。
這是已經發生過的事,其實已經悄悄看了椅子裡所有的景色、每晚閉著眼去造訪那些從未去過的地方的少年皇帝,是真的很想看看海倫娜。
有人說那是最漂亮的地方,有一望無際的鐘乳石,有閃閃發光的水晶。
這是個很小的、其實根本干擾不了任何事的私心。
謠言和非議真的可怕到這種地步?
軍部的任務本來就沒有難易,只是去個漂亮一些、景色好一些的地方而已,對凌恩來說並不是不能做的事。
難道這次去了海倫娜,他的軍功就都會變成假的、精神力強度也變成假的了——他就沒有把握再在更艱險的戰鬥里證明自己,叫那些人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