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不通,又不知道怎麼問,現在的莊忱看起來……並不想和他交流。
「我不想騎馬。」隔了半晌,閉著眼睛的皇帝才輕聲說,「不想出去,不想透氣。」
他蹙起眉,在床邊半跪下來:「為什麼?」
問題得不到答案,自從他親手逼著莊忱帶上皇冠,年輕的皇帝不再像小殿下那樣,什麼問題都給他回答。
莊忱只是緊閉著眼,蹙起的眉心蒼白,仿佛在沉默著忍受什麼很令人不適的折磨。
他運轉精神力,把手掌烘暖,覆在那片濕冷的額頭上。
「不想……就不出去。」他問,「你想看戰場嗎?」
大概是因為這片暖意,少年皇帝蒼白過頭的臉色稍好了些,眼睫吃力翕動幾下,慢慢睜開眼:「什麼?」
「也不只是……」他不知該怎麼描述,沉默了一會兒,索性直接遮住莊忱的眼睛,用精神力將那些畫面在少年皇帝的腦海里舖開。
不只是戰場,戰場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帝星之外的世界很廣闊。
有銀裝素裹的無垠冰原,有看不到頭的漫漫黃沙。有一整個星球都是紅色砂礫岩,被風侵蝕分割成深淺不同,恆星的光芒照在上面,像是凝固定格的漫天紅霞。
少年原本緊蹙的眉頭,在這些景象里,一點一點鬆開,呼吸逐漸變得平緩。
「……還不錯。」倨傲的年輕皇帝低聲咕噥,「看來這幾個月你沒白走。」
他稍稍鬆了口氣,點點頭,想起莊忱看不見,就又開口補充:「如果你願意,我每過幾個月,就回來給你看這些。」
莊忱的眼睛被他遮著,陷在枕頭裡,始終劇烈的頭痛因為精神力展開的畫面變淡,睏倦就湧上來。
「我很忙,過段時間要去巡視。」少年皇帝的聲音很低,「不是隨時有時間。」
他摸了摸莊忱的頭髮,這次少年皇帝沒躲開,反而像是被伺候舒服了,慢慢揚了揚下頜。
「不用你有時間,我回來給你送這些,送到就走。」他說,「我把它們儲存在你的椅子裡。」
在伊利亞,精神力是必需品,像是鍛造荊棘戒指的材料,也可以做很多不同的東西。
他可以把看到的畫面積攢起來,放進莊忱常坐的那把椅子,這樣莊忱工作到精疲力盡時,只要坐進去,就能身臨其境地看到那些去不了的地方。
「……行嗎?」他低聲問。
年輕的皇帝沒有回答他。
大概在他說完這個計劃之前,被頭痛折磨了太久、幾個月都沒好好休息過的少年陛下,就已失去意識,睡得很沉了。
……
星板上亮起紅霞似的微光。
凌恩握著星板,他垂著視線,神情並沒因為這樣難得溫馨的片段……有半分好轉。
正相反,他的臉色比剛才還更蒼白,甚至鐵青,他僵硬地盯著畫面消散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