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關心的是沈漠之的傷情,而不是一上來就問到底是因為什麼受的傷,也沒有譴責沈漠之打架的行為。
這種情況在學校里屢見不鮮,與其關心是什麼原因造成的傷害,還不如關心學生的傷情有沒有得到及時治療。
「沒有。」沈漠之收回手臂,用右手輕輕捂著,做出一副防禦姿態來,身體也有些縮著:「就是小擦傷,在宿舍里已經塗過藥了。」沈漠之說到這兒的時候瑟縮了一下:「手臂有些痛,但是應該沒…沒傷到骨頭。」
這些動作白木槿都看在眼裡,她語氣加重了一些,責怪沈漠之沒有一早跟她說明情況,這才讓自己受到了傷害:「我昨天早上問你的時候,你還跟我說屠克忽沒有欺負你。怎麼今天就成了這樣?我之前告訴過你們,有事兒一定要及時來找我疏導,怎麼一個個都不愛聽呢?我是你們的老師,肯定是關心你們的,你們要相信我才是啊。」她往椅子上一靠,看著沈漠之因為她的話又縮了縮,實在是不忍:「老師不是怪你,老師是擔心你心疼你。你一個好好的孩子,原來也沒有必要受這種欺負……如果方便的話,你能跟我說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兒嗎?」
沈漠之牢記循序漸進原則,一開始能守口如瓶的一定守口如瓶,必須要讓白木槿感覺到自己是被她說動了,這才一點點放開自己的防備,卸下自己的心防,向這位生活老師兼心理健康老師吐露出自己的心聲。
整個談話過程耗費了將近一個小時的時間,沈漠之從一開始的手腳蜷縮,身後向後,手臂一直在身前的半防禦姿態,到慢慢調整過來,一點點向白木槿敞開心扉,手臂也不再拘謹著,身體微微前傾,做出傾聽的狀態來。
在白木槿又一次鼓勵他,誇讚他勇敢之後,沈漠之終於覺得時機差不多了,他紅著眼圈,噙著屈辱的淚水,一點點對白木槿說著自己提前準備好的台詞:「是屠克忽。他昨天,突然對我動手動腳的,我,我覺得不太對勁,就不願意和他接觸。可是他非要碰我,我們就推搡起來……我沒有他力氣大,才被他一下子推到地上,摔成這樣,臉上也是……」
他的淚水成串的落下來,像一顆珍珠墜在白皙的下巴上,看著越發的楚楚可憐:「白老師,我是不是做的不對?陳宏的事情才發生,大家都說他是變態,我這樣,是不是也算變態?我不想被人罵,我也不想死,我更不想變成陳宏,嗚嗚,在這個學校活下去已經很難了,大家都在為難我,誰都可以欺負我,為什麼是我,為什麼是我嗚嗚嗚嗚……」
沈漠之臉上淚水模糊一片,心裡冷靜的一批,穩如老狗:這種地方呆久了,演技真的能得到相當的鍛鍊。
他真心希望那些演技欠奉的所謂演員都能來這個地方,感受一下什麼叫:演的不好,人就會死。
白木槿很有眼色地給沈漠之遞了一張紙過去,沈漠之胡亂擦了臉,一張紙在他手裡被擰成一團。
她看得出來,劉旻皓能和她說了自己的心裡話,就已經鼓起了很大的勇氣了。不過她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原因。
屠克忽不是很不喜歡劉旻皓嗎?
怪不得,當時三班班主任要劉旻皓換宿舍的時候,屠克忽主動提出來要劉旻皓住在他那裡。
原來以為是好欺負這孩子,沒想到是為了自己的私慾……
劉旻皓這孩子,活得太辛苦了。
有的時候,還不如早早解脫了比較好。
「還有別人知道這些事兒嗎?」她問。
沈漠之捂著臉哭泣:「有的,是屠克忽說的,他威脅我,如果我不同意,就要把我是變態的事兒告訴所有人……老師,我覺得這不公平!」
白木槿將一整盒抽紙都塞給沈漠之,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懷著極其同情的口吻道:「陳宏當初和我說了跟你很像的話。」
「陳宏?老師你也覺得他是個變態嗎?」沈漠之擦了擦鼻涕和眼淚,反問白木槿。
白木槿眼神一動,沈漠之竟然在她的眼神中看到了慈祥:「怎麼會呢,我自然知道,這不是變態,這只是一種選擇而已。你和他之間的不同,就是他是主動選擇,而你是被動做出選擇。你如果真的不喜歡屠克忽,拒絕他,這是對的,你沒有必要因為對方的身份而刻意去迎合他,做自己不喜歡的事情。」
「可是……那是屠克忽啊!我不迎合他,就會變成比今天還要慘的下場。」沈漠之手裡捏緊紙盒,他眉宇微動,精神有些緊張:「我變成這樣都是因為他,我不迎合他我要怎麼辦呢?」
白木槿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可抗拒的力量,她嘴角上揚,眼睛盯著沈漠之,直至他和自己對視,看進她的眼睛裡:「在這個學校里,有誰是不迎合的呢?誰不想要安生下去?大家都在努力的等到畢業。高考完之後,就能脫離這個地方了。可是,劉旻皓,你有沒有想過,你真的可以脫離嗎?」
她帶著慈悲和感懷的態度,對沈漠之說著這樣的話:「一個菁華高中,不過是一個社會的小小縮影而已,你在這裡迴避、退縮,就會一輩子迴避退縮,無論你以後成為什麼樣的身份,去了什麼樣的大學,做了什麼樣的工作,只要遇到這種事情,你永遠都會迴避退縮,這除了顯示你格外好欺負之外,是沒有任何好處的。你會一直被這些人捆綁束縛,你會需要用一輩子的時間去和自己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