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刻起封锁慈宁宫,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即便蒋太后作恶多端,可一个“孝”
字压下,饶是皇帝也无法当众杀母,即便她非自己的亲生母亲。
蒋太后毕竟历经沉浮多年,见大势已去震惊错愕后倒也并未失态,反是拂了拂裙摆优雅落座。
“哀家生于世家,年少入宫为后,而后又贵为东宫太后,哀家这一生都高贵无极,便是今日输了也比你们这些人加起来都要尊荣。哀家这一生,不亏。”
惠安帝眼中并无胜利的欢喜,因为这场角逐他曾失去了许多,“哪怕蒋家就此覆灭,太后也能无动于衷吗?”
蒋太后闻后反是低低笑了起来,“生前哪管身后事,哀家都败了,还管得了旁人?蒋家因哀家而兴,因哀家而落,有何足惜!”
惠安帝以为大仇得报应是大快人心的,可看着蒋太后这般模样他才知道,蒋太后这种人何其恐怖,因为她无情也无心,即便是血亲的生死也不足以让她伤心半分。
“好!那太后便在这慈宁宫中好好守着你的荣耀。”
惠安帝突然改变要杀她的打算。
既然蒋氏的败落不足以撼动她的寡情冷血,那便让她好好体会大势去后荣耀也随之消散的滋味。
待曾经权倾朝野的太后便成了连宫婢宦官都敢无视的存在,那时他会再来拜会,看她还能否维持自己这所谓的体面。
慈宁宫的大门缓缓闭合,高耸的殿门将日光阻绝在外。
随着人潮散去,蒋太后那挺直的脊背也一点点弯曲下来,富丽堂皇的偌大宫殿如同衰老的主人一般走向了没落。
……
慕臻并不急着看热闹,只因他清楚这一次蒋太后和蒋家再无回天之力。
他虽是太子,却被蒋太后毒坏了身子,已是时日无多。
但至少他于死前得以报仇雪恨!
慕臻急着去安抚薛薇。
薇儿有孕是他一手策划,为的便是给父皇名正言顺处置太后的理由,只此番定会让薇儿失落,他愧对于她。
“太子殿下!”
御医见慕臻前来连忙快步迎上前,面无死灰嘴唇泛白。
“太子殿下,太子妃……小产了!”
慕臻皱了一下眉。
这御医本就是他安排的,薛薇的脉案都经他之手,只如今他还这般做戏,未免太过了些。
“本宫知道了。”
慕臻略有不耐,急于去探望薛薇。
谁知御医却扑通跪在了地上,身子抖若筛糠,“殿下,太子妃……是真的小产了!”
“你说什么!”
慕臻一把揪起御医的衣襟,眼底笼起震惊与恐慌。
“太子殿下,太子妃是真的有了身孕……”
“胡言乱语,这怎么可能!本宫的身子早已……”
他的身体已如枯木,御医早已诊断他难有子嗣。
他并非怀疑薛薇不忠,而是不敢去面对现实。
“殿下,凡事没有绝对,太子妃的的确确曾有了身孕啊!”
慕臻松开御医,踉踉跄跄的跌坐在地上。
“我杀了我们的孩子,我竟然杀了我们的孩子……”
慕臻神情悲戚,全无先前运营帷幄的从容。
他想以子嗣为由拉下蒋太后,却不料老天竟与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他亲手杀了他唯一的孩子,他和薇儿唯一的血肉!
悔恨与悲愤如漫天风雪将慕臻彻底掩埋,泪水让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为何!老天为何要如此薄待于我!”
鲜红的血雾喷出,一如方才他在众人面前急火攻心吐血晕倒,只不过这一次无需表演,便已是锥心之痛。
深夜。
万籁俱寂,一行黑衣人身形犹如鬼魅穿行于宫中,直到行至惠安帝的行宫之前。
几人皆黑巾覆面,只能在月下看见彼此那双杀意弥漫的眸子。
为的黑衣人无声抬了抬手,立刻便有人上前将事先准备好的迷香扔进殿中,片刻后几人摸进殿内,徐徐抽出腰间的长刀,刺向了床幔后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