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南歌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不像一个罪犯在询问自己的命运。
更像一个顾客在问:“这个多少钱”
。
随意的,漫不经心的。
甚至带着一点“我知道你肯定要宰我”
的戏谑。
陆远的下颌肌肉又抽了一下。
他压着喉咙里那个快要出的冷笑。
也压着那句“无期”
。
他还得哄着墨南歌,不然三亿人怎么办?
墨南歌留在极乐园的代码就像一座用多米诺骨牌砌成的拱桥。
每一块都咬着下一块的承重点。
别人只碰任何一块,整座桥自己会炸毁。
这个认知像一根鱼刺一样卡在他的喉咙里,让他每一句话都说得艰难。
“三亿人。理论上你能把自己减到无罪释放。”
“理论上?”
墨南歌捕捉到了这个词。
他的灰蓝色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看向陆远。
如果你的度不够快,那么有些人就死了。
陆远的声音没有波动,却莫名带着讽刺的意味。
神经元在黑暗里漂流过七十二小时,意识结构会不可逆地崩解,散落在数界各地。”
“我们统计过了,就算你计算能力堪比oo1级智能体,也会有四百万人死去。”
oo1级智能体一秒能算尽全人类百年的思考。
断很容易,重新接上去确实很难。
极乐园被切断后的一个小时,oo1级智能体就入场了。
它用了7个小时扫描了所有受影响神经映射的状态。
模拟了四千七百种修复方案,没有人有能力在72小时内,拯救3亿人。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墨南歌自己。
墨南歌没有把代码明文存在服务器上,只留下一个哈希值,oo1智能体没办法破解。
那就像密码锁的密码指纹,只能拥有指纹的人打开。
要解锁程序,oo1必须输入他的原始脑波状态,但oo1拿到哈希值也反向算不出脑波,因为哈希是单向的。
更何况墨南歌还将此与绑着三亿人的意识通道。
暴力破解等于引爆人质。
oo1算力用不上,就算用上却也是被投鼠忌器捆住了手脚。
这个数字从陆远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墨南歌注意到他没有看自己。
陆远在看窗外的第一联邦医院。
墨南歌闭上了眼睛,陷入黑暗中。
黑暗,让他的大脑在运转时更加清晰。
他的思绪在那些被切断的神经映射和散落的数据碎片之间寻找拯救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