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皇叔教他批折子,他批十本退八本,气得摔笔。
皇叔没有骂他,只是把折子捡起来,放回桌上,说:“陛下再想想。”
想起皇叔揉太阳穴的样子。
苍白的脸,紧蹙的眉,指尖按在额角,一下一下。
他询问才知,皇叔日日头疼。
可那时候,他觉得皇叔活该,觉得那是他杀人的报应。
现在他知道了。
皇叔杀的人,都是该杀之人。
皇叔背的骂名,都是替他背的。
皇叔头痛的时候,没有人给他端药,没有人问他疼不疼,没有人坐在他床边说“不怕”
。
皇叔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扛着这江山,一个人扛着骂名。
一个人,扛了四年。
而他,亲手杀了这个人。
这个世上唯一护着他的人。
这个把橘子糖藏在袖子里、总是拿着橘子糖给他的人。
这个明明可以篡位、却穿着素衣来送死的人。
墨菘浑身剧烈颤抖,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几乎要呕出血来。
他好想蹲下身,抱住渐渐冰冷的皇叔。
好想撕心裂肺地痛哭,想喊停这一切,想把命还给皇叔。
好想告诉满朝文武——
你们看错了!
他不是逆贼!
他是为了朕!
为了朕啊!
可他不能。
不能让皇叔白死!
他牙关死死咬紧,逼出满口腥甜。
硬生生将所有即将奔涌的眼泪、嘶吼、崩溃,全数吞咽压死在心底最深处。
不能哭。
一丝软弱都不能露。
他不能让皇叔的血,白流。
墨菘深呼吸,眼睛还是通红。
其他人却认为,这年轻的帝王杀红了眼。
皇叔用自己的性命,背负着乱臣贼子的污名,为他铺就这一条稳坐帝王之位的路。
用命换他朝野臣服、权掌天下。
他若是哭了,若是露出半分脆弱,皇叔的牺牲就全白费了。
皇叔的苦心,就全都成了一场笑话。
他不能。
他的脊背绷得笔直,原本通红的眼眶渐渐褪去湿意,只留下一片死寂的猩红。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周身却弥漫着压抑到极致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