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菘彻底愣住了。
剑尖还滴着血,素白长袍在眼前缓缓染成朱色,像一朵凄厉的花。
他此时才看到,皇叔穿着素衣,未着甲胄。
这哪里是造反?
这是送死。
那些凌厉的剑招,每次都只差一寸。
那一寸不是失手,是故意留的余地。
那句“谁挡了路,杀掉就是”
,是说给满朝文武听的,是说给史官听的,是说给天下人听的。
也是说给他听的!
皇叔让他杀掉他……
如今,他才彻底清楚,皇叔从未想过篡位。
皇叔从一开始,就是想死在他手里。
用一身污名,换他帝王之位永固。
用一条性命,换他朝野臣服、再无人敢轻视。
这个念头像一把钝刀,生生剖开墨菘的胸膛,把五脏六腑都搅得稀烂。
他张了张嘴,想喊一声“皇叔”
,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不出半点声音。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袭染血的素白,在自己面前,一点一点冷下去。
他僵在了原地。
掌心还残留着皇叔染血的温度。
那颗橘子糖被死死攥在手心,硌得掌心生疼,他却全然没有知觉。
握着剑柄的手僵在半空,浑身像被冻住一般,连指尖都无法弯曲。
眼底只剩皇叔缓缓倒下的、染满血的素白身影。
全世界的声响都仿佛被抽空。
只剩自己沉重又窒息的心跳声。
咚。
咚。
咚。
像有人在胸口砸鼓,一下一下,砸得他喘不上气。
他的瞳孔空洞无神,脑海里反复回荡着皇叔那句——
“借我一命,你便能彻底站稳这帝王之位。”
滔天的痛楚瞬间席卷全身,眼眶滚烫到疼,泪水在眼底疯狂翻涌,几乎要冲破桎梏滚落下来。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八岁那年,他刚登基,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怕。
夜里做噩梦哭着醒来,皇叔坐在床边,给他擦眼泪,说:“不怕,皇叔在。”
想起皇叔杀了小喜子、太傅,他气到病倒,皇叔在他床边坐了一整夜。
想起皇叔教他射箭,他总是提不起弓箭,皇叔握着他的手,手把手叫他。
皇叔的手很大,很暖,把他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
想起皇叔给他带橘子糖,从那宽大的袖子里摸出来,一个琉璃糖罐。
他那时候觉得,皇叔的袖子是天底下最神奇的地方,总能变出各种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