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口。
苏知安一怔,喉间的话堵在那里,还想再劝。
墨南歌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缓缓开口:
“可陛下长大了。”
苏知安眉头紧皱:“殿下?”
墨南歌低头看着满桌账册,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在烛火下微微黄。
他抬起眼,看向苏知安:“苏知安,你跟了本王几年了?”
苏知安一愣,不知他为何忽然问这个,还是老实答道:“回殿下,十五年了。”
“十年,够久了。”
“本王陪陛下四年,也够久了。”
他起身,椅子往后滑了一寸,出一声细微的吱呀。
他从案下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笺,封皮上的字迹端正清隽,墨迹早已干透,显然不是临时所写。
他将信笺递给苏知安,动作很轻,像交付一件寻常物件。
“若我未归,将此折呈给陛下。”
苏知安接过,手指触到那封信笺时,心中忽然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低头看了一眼封皮,又抬起头,声音紧:“殿下,您这是——”
墨南歌已经转过身,走向门外。
“回府。”
“更衣。”
帘子落下,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隐约传来。
苏知安跟着墨南歌回了王府,他站在门外,手里攥着那封信笺,指节白。
片刻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墨南歌迈步而出。
他换了一身素白长袍,未着甲胄,未佩长剑,唯有腰间一枚玉佩。
那是当年先帝所赐,温润的碧色垂在素白的衣料上,轻轻晃动。
苏知安瞳孔骤缩,膝盖一软,扑通跪地。
他仰头看着那道素白的身影,眼眶泛红,声音颤:“殿下!不可!您这样去,分明是——”
赴死。
那两个字卡在喉间,怎么也说不出口。
墨南歌低头整了整袖口,神色平淡:“本王已经许久没有穿过素白的颜色了。”
他抬步向前,素白的衣摆拂过门槛,像一片落叶飘向深秋的湖面。
苏知安跪在原地,手中那封信笺被攥得变了形。
他忽然想起十五年前那个雪夜,少年墨南歌将小小的他从土匪的乱刀下救出,雪白的大氅上沾满血污,却笑着对他说:
“跟着我,保你一世安稳。”
如今,那个少年要去赴一场必死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