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嚷声越来越烈,世家官员个个面色激动,唾沫横飞。
如今墨菘已到年岁,墨南歌不放权,那就是奸佞!
林御史拱手:“还望摄政王不要辜负先帝的信任。”
翰林院掌院学士李大人挺身出班:“殿下忠心事主,天下皆知。然君臣名分,国之大本。”
“陛下已及亲政之年,若仍久居摄政,恐天下议论,四方惊疑,谓朝廷有二主,此非社稷之福!”
声音掷地有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世家官员纷纷出列,一个,两个,五个,十个……
大半朝臣齐齐躬身,声音汇成沉甸甸的浪潮:
“臣等恳请陛下亲政,请摄政王归政!”
“请摄政王归还先帝所赐虎符!”
声势汹涌,竟有大半朝堂都站在了归政一边。
寒门官员低着头,有人沉默,有人犹豫地挪了半步。
墨菘坐在龙椅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指尖却微微凉。
十二岁。
他登基四年了。
四年里,他学会了批折子,学会了上朝,学会了在那些老狐狸面前藏住情绪。
可此刻,满殿黑压压的朝臣,大半都在逼皇叔放权。
也是在逼他。
他们不是在替他争,是在拿他当刀。
刀砍下去,砍的是皇叔。
刀握在手里,疼的是他自己。
他看了一眼墨南歌。
那人站在武臣列,玄色金丝蟒袍纹丝不动,面色沉静如水。
他的眼底无波无澜。仿佛底下那些唇枪舌剑,不过是耳边的杂音。
墨菘看着世家官员眼底压抑不住的亮光。
看着寒门官员低头沉默的侧脸。
看着皇叔站在人群中被围攻却依旧纹丝不动的身影。
他忽然觉得很冷,一种从骨子里往外渗的冷。
皇叔放权,这些人真的会听他的吗?
他们现在就不把他放在眼里,等皇叔走了,会把他放在眼里吗?
还是说,会像对待傀儡一样,把他架在那把椅子上,想让他笑就笑,想让他哭就哭?
他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他到底有没有能力坐稳这把椅子?
以前,他恨皇叔不放权,恨到牙痒。
可现在,他怕皇叔真的放了权,他一个人扛不住。
这种又恨又怕、又依赖又抗拒的念头,一左一右扯着他,扯得胸口闷。
他也好奇,皇叔被百官围攻之后,会妥协吗?
还是像以前一样,用刀说话?
这些年墨菘没有自己的人马。身边的太监、侍卫、连御书房磨墨的,都是皇叔的人。
他不能自己做决策,不能自己选人,不能自己出宫。
他是怨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