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菘紧紧咬着下唇,直到唇瓣泛出青白,才松开嘴。
他抓起案上的毛笔,在宣纸上重重写下“杀将”
二字。
落笔狠厉,写完又猛地用笔横划。
墨痕晕开。
笔尖几乎要戳破纸面,留下一个刺眼的破洞。
他盯着那纸洞愣了两秒,抬眼看向墨南歌,声音带着孩童的执拗,又藏着几分不自知的狠劲:
“既然元将军这么麻烦,杀了他就好了。”
话一出口,墨菘自己先怔住了。
这样动辄以杀止乱,和他一直厌恨的墨南歌,又有什么分别?
墨南歌屡屡杀伐,到底是为了什么?
那些血淋淋的手段,背后藏着的真相,他小小心脏不敢深想,只觉得一阵慌。
这想法幼稚得让墨南歌头疼。
他本就苍白的脸色又淡了几分。
看着眼前幼稚又执拗的小皇帝,语气直白得毫不留情:
“元傲拥兵十万,坐镇西北,你要怎么杀?”
“若他真觊觎皇位,眼下没有其他势力制衡,他随时能挥师入京。”
“轻轻松松废了你、囚禁你,连半分阻力都没有。”
“这样的风险,你赌得起吗?”
墨菘浑身一僵,一股寒意从脚底窜遍全身,冻得他手脚冰凉。
眼前跳动的烛火,在他眼里叠出重重虚影。
他这才后知后觉明白,自己能安稳坐在龙椅上,从不是天生尊贵。
不过是各方势力互相制衡,他侥幸苟全。
恐惧一点点攥紧他的心。
他屈了屈冰凉的手指,声音低哑又逃避:
“为什么一定要反击,我们不反击、不招惹他,不行吗?”
他盯着桌上那张被戳破的宣纸,看着晕开的墨团,心头烦躁到了极点。
自己说一个想法,墨南歌就驳一个。
每一句都有理有据,让他无从反驳。
他只觉得自己像个蠢货。
身居帝位,却连一个边关将军都对付不了!
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
越想越气,墨菘猛地把手里的笔摔在桌上。
毛笔滚了两圈,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他心底甚至生出一股破罐破摔的念头。
他恨不得直接掀了桌子。
再也不用面对这些无解的难题。
墨南歌神色平静,语气没有半分起伏,一字一句,缓缓敲在墨菘心上: